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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
登高远眺 @ 2009-05-30 19:14

     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



<莊子心齋聽息法>——圓頓子 陳攖寧



神經衰弱症,目前尚無良藥可醫,含磷質的藥品雖號稱補腦,亦嫌名實不符;其他一切興奮劑,或鎮靜劑,只能收暫時的效用,藥性過了,仍舊是衰弱,或更加嚴重。


使腦筋絕對安靜,排除一切思想,這是下手工夫最要緊的原則,也是神經衰弱最有效的良方,但因人們思想習慣,由來已久,要它一旦停止不動,很難辦到;為求達到這個目的,古人就立出許多法門,比較起來,以莊子「聽息」法為最好。所謂「聽息」,就是聽自己呼吸之氣,初下手只用耳根,不用意識,並非以這個念頭代替那個念頭,更不是專心死守鼻竅或肺竅,也不是聽鼻中有什麼聲音,只要自己覺得一呼一吸的下落,勿讓它瞞過,這就算是對了;至於呼吸的快慢、粗細、淺深,皆任其自然變化,不用意思去支配它,聽到後來,神氣合一,雜念全無,連呼吸也忘記了,漸漸地入於睡鄉,這才是神經由衰弱恢復健康的過程中最有效力的肘侯,就要乘這個機會熟睡一番,切不可勉強提起精神和睡意相抵抗;睡醒之後,可以從頭再做聽呼吸法,又能夠安然入睡。若是在白晝間睡了幾次不欲再睡時,不妨起來到外面稍為活動,或揀樹木多、空氣潔的地方,站在那裡做幾分鐘吐納工夫也好,或做柔軟體操、練太極拳也好,但要適可而止,勿使身體感覺疲勞;回到房內,或坐或臥,仍舊做聽呼吸的工夫,還可能入於熟睡的境界。凡患神經衰弱的人,大半兼有失眠症,安眠藥片不宜常服,只有聽呼吸一法,可以根本解決問題,毫無流弊,而且與《黃帝內經》上所說陽入於陰的理論相合。(《靈樞大惑論》:「衛氣常留於陽,則陽氣盛;不得入於陰,則陰氣虛,故目不瞑」。)前人書中常有「心息相依」這一個專門術語,但未說明如何依法。蘇東坡的工夫,是先用數息法,後用隨息法;朱子《調息箴》的工夫,則用《楞嚴經》「觀鼻端白」法。但數息要用意去數,不能純然無念;觀鼻要開眼去觀,時候久了,眼神難免疲勞;只有《莊子》聽呼吸法,心中不需要起念,久聽也不覺疲勞,才真能合於「心息相依」這個軌轍。今將這三種方法列舉如下,並加以淺釋,好讓學者自己去實驗:



(1)蘇東坡養生說(見東坡《志林》卷一)


原文:

「已飢方食,未飽先止;散步道遙,務令腹空;當腹空時,即便入室;不拘晝夜,坐臥自便;惟在攝身,使如木偶。……又用佛語,及老聃語,視鼻端白,數出入息,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數至數百,此心寂然,此身兀然(兀音屋),與虛空等,不煩禁制,白然不動;數至數千,或不能效,則有一法,其名曰隨,與息俱出,復與俱入;或覺此息,從毛竅中,八萬四千,雲蒸霧散。無始以來,諸病自除,諸障漸滅,自然明悟:譬如盲人,忽然有眼,此時何用求人指路,是故老人言盡於此。」



淺釋:


注意養生的人,食物要有節制,必須等到腹中覺得飢餓時,才可以進食,尚未吃得十分飽滿,就應當停止;每餐後宜到室外空曠地方自由自在的散步些時,使腹中的食物大部分都消化了,此時就回到房裡去準備做靜功;不論是白天或是夜晚,也不論用坐式或用臥式,聽各人自便;只要管住自己身體不讓它動搖,像木頭人一樣,就算合法。身體已經安置好了,即照佛家所說的法門和老子所講的工夫合起來做,用兩眼觀看自己的鼻尖,並同時用意數鼻中呼吸出入的次數,要訣貴在勿忘與勿助,「勿忘」就是「綿綿若存」,「勿助」。就是「用之不勤」。普通數息法,若數出息即不數入息,若數入息即不數出息,一呼一吸,只算一次,不能算兩次。數到幾百次以後,心中寂然如虛空。身體兀然如山石,不需要勉強去禁止和制伏它,身心二者自然都安靜而不動了。數到幾千次以後,或無力再數下去,此時另有一個法子應付,叫作「」字訣,當息出時,心也隨它同出,當息入時,心也隨它同入;有時或感覺這個息似雲霧蒸發散布於周身無數的毛孔中(原文「八萬四千」是形容身上毛竅之多,不是實在的數字),不由鼻孔出入。工夫做到這樣地步,久遠以來的各種病苫和障礙,都能夠逐漸滅除,心裡也就自然明白而開悟了;譬如瞎子,此時忽然眼睛透亮,自己能夠看見道路,用不著再要求他人指引了。



(2)朱子調息箴(《朱子全集》第八十五卷)


原文:


「鼻端有白,我其觀之;隨時隨處,容與猗移(容與,閒暇舒適之義。猗音依,猗移,隨順之義)。靜極而噓,如春沼魚;動極而翕(翕音習),如百蟲蟄。氤氳闔闢,其妙無窮。誰其尸之("尸"字作"主"字解),不宰之功。」(後四句節略)


淺釋:


觀鼻端白,原是佛教《楞嚴經》上二十五個圓通法門中第十四個法門,蘇東坡、朱晦庵兩人都採用了這句話,但他們的說法並不完全和《楞嚴經》相同。朱子的意思是說:做這個工夫,不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身體總要安閒而舒暢,不要弄得周身難過;又要心平氣和、順其自然,不要勉強執著。氣機靜到極處,它自然要動,就像春天的魚類,浮在水面噓氣;氣機動到極處,它自然要靜,就像冬天的蟲類,伏在土裡翕氣(「」是聚斂收攝之義)。此時身中之氣,交互團結,有天地氤氳之象;一動一靜,有乾坤闔闢之機,妙處是說不盡的。若問是誰在那裡做主?其實並無所謂主宰,而是自然的功能。



(3)莊子心齋法(《莊子
人間世》)


原文:


「顏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



淺釋:


顏回是孔夫子的學生,仲尼是孔夫子的外號。顏回問「心齋」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孔夫子說「你應該把心裡的念頭集中在一處,不要胡思亂想;等到念頭歸一之後,就用『』字訣,但不是用耳聽,是用心聽;這還是粗淺的說法,就深一層工夫講,也不是用心聽,而是用氣聽;到了這樣境界,耳聽的作用早已停止了,神和氣兩者合而為一,心也不起作用了。氣的本質是虛的,它要等待一件東西來和它相集合,只有『』這個東西常和太虛之氣集合在一起,工夫如果做到心同太虛一樣,就算是心齋。」,



以上是孔夫子告顏回所問心齋工夫的做法。這種工夫是一連串做下去的,中間本無所謂階段,但為學者容易入門起見,不妨在整個工夫中劃分幾個步驟,再詳細的加以說明:


第一步「若一志」。「」字作「」字解。「」就是思想,也可以說是念頭。當起首做工夫的時候,心中思想要專一,不要有許多雜念在裡面打攪,雜念如果不掃除乾淨,工夫很難做得好。



第二步「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等於「」,也可以作「」字解;「」字是代名詞,指所聽的對象而言;「」字作「」字解。念頭歸一了,就開始做工夫,用「聽」字訣。普通所謂聽,本是用兩個耳朵聽各種聲音;此處所謂聽,決不是聽聲音。人們就要發生疑問了:既說是聽,必有所聽的對象,不聽聲音,又聽什麼?這個問題,在各家注解上都找不到明確的回答。今日特為指出,初下手就是聽鼻中呼吸之氣。凡呼吸系統正常而不發生障礙的人,鼻中氣息都沒有聲音,所以說「勿用耳聽」;雖是沒有聲音,但自己卻能夠知道鼻中氣息一出一入,或快或慢,或粗或細,縱然是聾子,也會有這個感覺,所以說「聽之以心」。



第三步「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此處又引起問題了;心是有知覺的,還可以說得上一個「聽」字;氣是沒有知覺的,如何也能夠用它來聽?心所聽的對象是氣,氣所聽的對象又是什麼?若說用氣來聽氣,這句話在埋論上講不通,究竟怎樣解釋才好?答曰:聽息的工夫做得時間長久,心和氣已經打成一片,分不開了,氣不能作為心的對象了,不能再說用這個心,聽那個氣,所以說「無聽之以心」。此時身中的神和氣雖然團結在一起,尚未達到混沌境界,還稍為有點知覺,繼續做下去,並不需要很多時間,自然就完全無知覺了。從有知覺到無知覺這一段暫時的過程中,與其說以心聽氣,使心和氣相對立,不如說以氣聽氣,使心和氣二者之間泯去裂痕,所以說「聽之以氣」。此處雖仍舊「聽」,實際上就是不要再著意於「聽」,成語所謂「聽其自然」、「聽之而已」、「聽他去罷」,這幾個「聽」字是此處最好的解釋。



第四步「聽止於耳心止於符」。初下手做工夫,注重在「」字訣;等到念頭歸一之後,就注重「聽」字訣;假使長久的抱住一個「聽」字不肯放鬆,也嫌過於執著,再後就要用「」字訣了,所謂「聽止於耳」,就是教人不要再著意於聽。此時,功夫已漸漸的入於混沌境界,身中是神氣合一,心的知覺已不起作用,所以說「心止於符」(符即是符合之義)。這種神氣合一的狀態是無知無覺的,外表上看來和睡著了一樣,但內部的情況是不相同的。



第五步「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以前由淺而深的境界,一步一步的都經過了,最後到了「」的境界。這個「虛」是從無知無覺以後自然得到的,不是用意識製造出來的,如果做工夫時候,心裡常常想著要虛,反而不能虛了。全部工夫原是由後天返還到先天,所以第五步工夫,應該就先天境界去體會。若問如何叫作先天,這件事已越出療養法範圍之外,此處不必深談。普通用靜功療病;只要做到身中神氣合一的境界(即心止於符),已足夠了。



今將以上所列三種法門作一個總結:蘇東坡是先數息,後不數;他所謂「隨息出入」,就是隨其自然,不要再去數它。朱晦庵是先觀息,後不觀;他所謂「不宰之功」,就是順其自然,不要再去觀它。莊子是先聽息,後不聽;他所謂「聽止於耳」,就是任其自然,不要再去聽它。三人下手的工夫雖然不同,後來都歸到一條路上,學者可以參合而用之。青年神經衰弱者,用此法三個月,可以愈十分之七八;中年神經衰弱者,用此法三個月,可以愈十分之五六。但病有輕重之別,此指病重者而言,病輕者差不多可以全愈。出療養院後,回到工作崗位時,每日早晚仍宜抽空做兩次,勿使間斷,才能繼續維持已得之效果,逐漸完成未了之餘功。
————————————



在“听呼吸法”基础上,陈樱宁总结了一套“听皮肤”的法门。
  “听皮肤”即修炼者不拘坐卧,全身放松,不空不松,微微将念头放在全身的皮肤及毛孔,听皮肤毛孔的开阖。皮肤毛孔之开阖,用耳朵本来是听不见的,但将意识放在全身的皮肤毛孔,圆满似太极拳中的浑身棚劲,则自然会感觉到皮肤是在一开一阖,一呼一吸。如此久之,呼吸之息氤氲布满于全身,一开一阖,遍身毛窍与之相应,而鼻中反而感觉不到气的出入,直至呼吸全止,开阖俱终,脉停息住(即内家拳中所谓不能吞不能吐),类似人气绝了的样子。这种现象就是古代仙家所说的未死先学死。这个暂时的死能由自己作主,然后长久的生,方能由自己作主。此时外表虽如死人,无呼无吸,脉搏若有若无,而其生理上已起了微妙的变化,非但比较其死人绝不相同,即比较普通的活人亦大大两样。到了这个时候,胎息自然成功,离入定出神之期也就不远了。
  先师陈撄宁先生曾讲过:今之从事于静功者常云,不调息便罢,愈调息则愈觉得气急,这些都是犯了以心逐气之病。而我们所用的“听皮肤”之法,则无此弊端。这个“听皮肤”的方法,比其他锻炼呼吸的方法较为方便,而且绝无流弊。
  只要修炼者能按照我们的方法去做,自然就能达到胎息的境界。退一步说,即使不能达到胎息境界,祛除疾病,延年益寿亦绰绰有余。
  再退而言之,即便是毫无效验,也不会有什么弊端。
  我们认为,只要依法去做,就会有效验。只要坚持,自然能达到胎息的境界。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去做,延年益寿,甚至长生成仙,都应该是必然的结果。关键是,很多人都懒惰,不肯做,也没有决心去实践。只要有决心实践,那就应立刻行动起来。这可是自己的性命大事,且莫等待观望。自己因缘自己了,别人是无法帮助的.


 
登高远眺 @ 2009-04-25 15:22

转载一篇文章,也许对研究东方西方文化的人有些启发。

共时性原则 - 介绍共时性(シンクロにシティ;Synchronicity)

共时性,也可称为同时性。

可能大家会问什么是共时性?

共时性其实是对神秘现象的一种解释。例如,你正在想自己的朋友,朋友就来了;或者你梦见一些事,后来就听说,就在你做梦的同时,就发现了这些事;等等诸如此类的所谓的神秘现象。你会怎么来解释呢?大家通常会用“巧合”来解释这些现象。不过有一个人却提出了自己对这些现象不同的理解,这个人就是瑞士籍精神分析学家荣格。

1930年荣格首先使用“共时性(Synchronicity)”一词来对这些超自然的现象进行描述。促使他对这些现象进行关注的原因是因为荣格发现在其一生中发生相当多“有意义的巧合”事件,用“巧合”来解释往往不能令人信服。尤其是如果一个人一生中多次经历类似的巧合时,这种概率解释就更加缺乏说服力了。荣格本人的经历使得他无法接受这种巧合论的解释。他曾写道:“众多事情难以预料地凑合在一起,使得视概率为一决定性的因素之观点,很难成立。”这使得他一直寻求一个理论性的概念来说明这种超自然现象。于是他用“共时性(Synchronicity)”来描述这种心理状态与客观事件间的非因果关系。

所谓因果关系,是我们平常的思维定式,既是说一件事的发生是有原因有结果的,比如我在这里写这篇文章这件事,原因是我希望大家能看到,结果是大家看到了,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更简单的说因果关系是描述了事件的前后联系。

而荣格提出的共时性原则却是非因果关系的,认为是无因无果,是一种平行的关系,简单说是对众多事件间无因果关联的一种处理。

1952年荣格在《论共时性(On Synchronicity)》一文中详细定义其所要处理的概念,并简述“共时性”这个概念所触及到的事实:

正如字源学所示,这个语汇与时间有关,说得更确切些,与同时呈现(simultaneity)的性质有关。如果不用同时呈现此一词语,我们也可以使用两三种事件以上“有意义的巧合(meaningful coincidence)”,此种概念显示的绝不只是概率的问题。

他认为共时性是一种巧合现象,并不局限于心理的领域,可以从“心灵母体内部”与“我们外在世界”,甚或同时从这两方面跨越进入意识状态。当两者同时发生时便称为“共时性”现象。他使用synchronicity这个字,属名词,指一种品质,与形容词synchronous有很大的区别。包括三个范畴:

1.产生于现在,内心事情与外界事情同时发生,例如实际事情与梦中事情相似。

2.扩大我们与世界的关系,而找到更广大的意义。

3.人在内心寻找意义,如预言等等。

若是以一般心理学角度来看,同时性在荣格的概念中是一个最抽象、最难以捉摸的概念。荣格把同时性描述为“两种或两种以上事件的意味深长的巧合(meaningful coincidence),其中包含着某种并非意外的或然性东西”。事件之间的联系不是因果律的结果,而是另一种荣格称之为非因果性联系的原则(acausal connecting principle),其决定性因素是意义,是来自个人的主观经验:各种事件以意味深长的方式联系起来,即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的活动之间、无形与有形之间、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联系。而非只是巧合。

这种结合只有在没有自我意识介入的时刻才能发生。它不是在精神的无意识中孕育,而似乎走出精神本身秘密设计。这些比率或大或小的同时性活动,发生在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中,但正如梦一样,如果不注意识别它们,它们就仍然是无意义的。

那么,什么样的事件可以称为共时性事件呢?荣格认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下,心境以及与之相符合的外在事件(多少是同时发生的),两者相互巧合。但巧合的外在事件是在观察者知觉的领域之外发生,而且只能在事后验证。另一种情况下,心境以及与之虽相符合、但却尚未存在的未来事件相互巧合,这种事件隔着一段时间的距离,而且同样地也只能在事后验证。

其次,荣格强调指出共时性事件与观察者的心境很有关系。他认为,这种事件往往在观察者对其观察对象有一种强烈的参与情感时发生。就是说,共时性事件的发生意味着:客观的诸事件彼此之间,以及它们与观察者主观的心理状态间,有一特殊的互相依存的关系。正是由此出发,荣格对《易经》占卜的合理性做出自己的解释。他认为,易经占卜时,在问者的心态及解答的卦爻间,有种同时性的符应。而为了使同时性事件出现,那么就需要占卜者投掷硬币或者区分蓍草时,要想定它一定会存在于某一现成的情境当中,并认定卦爻辞确实可以呈显他心灵的状态。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荣格对“心诚则灵”的一种解说。

荣格在发展他的共时性概念时,把它与现代理论物理学的一些发现联系起来。从理论物理学中我们已经得知:因果性和预测在微观物理世界中已不再真确。他得出结论:“在微观物理学和他的深层心理学之间有一个共同的背景。”同时,荣格回顾中国古代哲学,认识到共时性和不可名状的“道”这一观念之间的对应。

事实上,正是《易经》及其方法对荣格的共时性概念的发展起了主要的推动作用,荣格就曾亲自试验过《易经》的方法。事实上理性科学与直观哲学这两种看来似乎是对立的构想决不是互相矛盾的。按照荣格的看法,《易经》是一种意识和无意识交流的仪式,它通过“数”的组合而成的卦相来显示无意识所给予的暗示。数在所有的文明中都曾被认为具有神秘的属性。

卡普拉(Fritjof Capra)在他的著作《物理学之道(The Tao of Physics)》中谈到这一点,并论证说,在现代物理学和东方神仙主义之间存在着密切的相似性。理论物理学的发现揭示了宇宙是一个和谐统一的过程,是相互联系的元素所组成的动力网。这正是佛教与道教哲学的根本思想。

荣格认为共时性事件旨在“一切存在形式之间的深刻和谐”。因此,一旦体验到这种和谐,它就变成一种巨大的力量,给予个人一种超越时空的意识。

荣格的意识与无意识系统与中国的阴阳思想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对应关系。集体无意识对应于无极,也就是完全未分化的状态,在这一状态中,时间与空间尚未出现;而个体无意识则对应于阴;个体意识则对应于阳;无意识和意识合而为太极。而荣格所说的人的外在和内在世界的同一性与中国哲学中的“天人合一”没有任何区别。

在中国思想中,无意识(阴)和意识(阳)间没有出现像西方的极大的二元分裂,而是两者互相纠缠与冲突又互相包容,正像太极图所显示的那样。因此在此理论基础上,荣格的共时性亦即是阴阳两种内涵的同时呈现,并非无意义的巧合。例如我们在街上走路,突然想起某位朋友,结果在转个弯时就遇到这位朋友,正是古人所言“说曹操,曹操到”的情境,这是荣格的共时性表征,具有我们意识里不知的意义。

最后,需指出的是共时性事件作为时空中的契合,蕴含着更多的意义。甚至可以说决定性的因素正是意义,是来自个人的主观经验:各种事件以意味深长的方式联系起来,即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的活动之间、无形与有形之间、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之间的联系。正是从意义角度出发,我们可以明白为什么共时性事件在不同人的经历中出现或多或少。事实上,共时性事件并不偏爱某个人,而是发生在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中,但正如梦一样,如果不注意识别它们,它们就仍然是无意义的。对于许多人而言,众多的有意义的巧合虽然发生过,但却由于他们缺乏敏锐觉察力而使它们从自己的身边溜走了。

除此外,荣格还提出,同步事件似乎是一种内容更为广泛的,他称之为“非因果关系的有序状态”自然法则中的一个特例。他认为,“非因果关系的有序状态”这种程序是经常存在并有规律地出现的,而同步事件则是“即时的创造行为,是一种存在于一切永恒中、不时重复其自身的、而且不可从任何已知先例中推论出来的模式的持续创造。”

通过以上几点简要说明,我们看到的与其说是是对这类神秘现象的解释,不如说是对此类现象的一种认可性的描述。正如荣格自己承认的那样“共时性这一词语其实一无解释,它只陈述了一有意义的巧合之兴起,就其本身而言,此种巧合之发生可说是偶然的,但它既然如此不可能,我们最好设想它是立足于某种法则,或是奠基在经验世界的某些性质上面。然而在平行的事件间,却发觉不到因果联结的痕迹,这正是它们所以具有概然性质的原因所在。在它们之间唯一可以认定,也唯一可以展示出来的环扣,是一种共同的意义,也就是种等价的性质。古老的符应观即建立在这种联结的经验上面。”那么,共时性事件何以会发生或者说应如何解释这类现象呢?荣格及其追随者对此做过谨慎的推测。

从分析心理学角度出发,荣格把共时性与自己的原型概念联系起来。他认为原型可以在一个人内心中获得心理的表现,与此同时,它也可以在外部世界中获得物理的表现。当原型被激活,它就展现出一个心理活力的方面,并出现在一个共时性事件中。或许我们可以认为,当物质和心灵二者契合于一个共时性事件中时,就意味着原型进行了一次自我表白或自我实现吧。

另一方面,在发展共时性概念时,荣格又把它与现代理论物理学的一些发现联系起来。他说:“我从肯定方面将它视为一种来自终极的非因果性、来自质子新生的创造性行为。”同时,他还注意到现代物理学揭示出宇宙是一个和谐统一的过程,是相互联系的元素所组成的动力网。而这与他所认为的,共时性事件旨在“一切存在形式之间的深刻和谐”的观念是一致的。

按照荣格与他的追随者的看法,共时性原理――这个从符应、感通、与和谐等荒废的概念中脱胎而成的现代词语--的提出一方面可使心灵感应、特异功能以及其它形式的令人困惑的超常经验获得某种解释,另一方面可能会为物理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的研究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确实,如果共时性原理可以成立的话,我们人类建构知识的基本设定因果律即要受到很大的挑战。这将意味着,除了用因果性来说明的世界的秩序外,在宇宙中还存在着另一种秩序。其影响无疑将会是深远的。

不过,正如人们可以预料的那样,荣格共时性概念的提出在当时的科学界引起很大的震动。但他所获得的却不是赞扬,事实上他遭到了超乎寻常的批评,科学家对共时性的提出感到愤慨。荣格的大胆涉猎,使他招致种种非议,被指责为神秘主义者。针对这种指责,我们有必要为荣格辩白几句。首先,我们有必要指出一点:共时性现象很早就给荣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却是在多年之后才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这可以证明他对此所持的态度是极其谨慎的。其次,荣格深信“人类自我或曰人类灵魂的某一部分,不受制于时间和空间的法则”,这一信念使得他相信非因果性原则的存在是完全可能的。最后,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于,就方法论而言,荣格正如他本人所宣称的:他是一个地道的经验主义者。他所看得重的是经验、事实,而把理论看作是说明事实或经验的一种有效方式。如果一种已有理论不能对事实(尤其是他本人所经历的)给以可信的解释,他就会试图寻找新的可信的理论。正是由于自己生活中神秘现象的反复出现,并且无法用因果性原则加以解释,这才促使他发展出自己的共时性原则。可以说,只有当我们把他定位于一位“开通的经验主义者”时,我们才会找到理解他之探索的钥匙。


 
登高远眺 @ 2009-04-01 09:30

告诉大家一个网站,里面好东西忒多了。
链接是: http://bbs.foyuan.net/?fromuid=71995

这个网站是一个宣传佛教的论坛,可是里面有好多非常好的其他方面的书,它里面的那个“凡尘俗世”板块里面的“莲台书阁”内,好多好多国学书(包括易学,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书画艺术),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下载,绝对是遍地是宝。易学方面的书,很多都是非常珍贵的。


 
登高远眺 @ 2009-03-17 19:43

四库全书《钦定协纪辨方》天乙贵人说:蠡海集曰,天乙贵人当有阳贵阴贵之分。盖阳贵起于子而顺,阴贵起于申而逆,此神实得阴阳配合之和,故能为吉庆,可解凶厄也。阳贵以甲加子,甲与己合,所以己用子为贵人。以乙加丑,乙与庚合,所以庚用丑为贵人。以丙加寅,丙与辛合,所以辛用寅为贵人。以丁加卯,丁与壬合,所以壬用卯为贵人。辰为天罡,贵人不临。以戊加巳,戊与癸合,所以癸用巳为贵人。午冲子原不数。以己加未,己与甲合,所以甲用未为贵人。以庚加申,庚与乙合,所以乙用申为贵人,以辛加酉,辛与丙合,所以丙用酉为贵人。戌为河魁,贵人不临。以壬加亥,壬与丁合,所以丁用亥为贵人。子原宫不数。以癸加丑,癸与戊合,所以戊用丑为贵人。此乃阳贵顺取也。且如阴贵,以甲加申,甲与己合,所以己用申为贵人,以乙加未,乙与庚合,所以庚用未为贵人。以丙加午,丙与辛合,所以辛用午为贵人。以丁加已,丁与壬合,所以壬用已为贵人。辰为天罡,贵人不临。以戊加卯,戊与癸合,所以癸用卯为贵人。寅冲申,原不数。以己加丑,己与甲合,所以甲用丑为贵人。以庚加子,庚与乙合,所以乙用子为贵人。以辛加亥,辛与丙合,所以丙用亥为贵人。戌为河魁,贵人不临。以壬加酉,壬与丁合,所以丁用酉为贵人。申原宫不数。以癸加未,癸与戊合,所以戊用未为贵人。此乃阴贵逆取也……”。  

星历考原》曰“……曹震圭阴阳顺逆倒置者,则世俗并如其说。考其根源,则以元女经有旦大吉,夕小吉之文故也。然其理良不可通。则亦未得以元女经有其文而可据信也。且大小二字易以淆伪。安知非浅学之人转以俗说,改攥元女经,遂传刻袭谬耶?  又说:其昼夜之分则或以卯酉为限,或以日出入为限,今考其义自当以日出入为定(见《协纪辨方》第811-351页)。  读者至此,已不难预知前贤所见之低昴。相信诸疑顿释,已经了然胸中吧!至于前述,天将贵人昼夜之分界,不待三辨已自明矣乎? 

兹再将《考原》中所载天乙贵人口诀录于后,以为学者之矜式,殊不致指鹿为马尔。  

天乙贵人歌曰: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藏,六辛逢马虎,此是贵人方。  

阳贵歌曰:庚戊见牛甲在羊,乙猴己鼠丙鸡方,丁猪癸蛇壬是兔,六辛逢虎贵为阳。  

阴贵歌曰:甲贵阴牛庚戊羊,乙贵在鼠己猴乡,丙猪丁鸡辛遇马,壬蛇癸兔属阴方。

大六壬探源》中的歌诀更简单一些:
阳贵歌: 甲羊戊庚牛,乙猴己鼠求,丙鸡丁猪位,壬兔癸蛇游,六辛逢虎上,阳贵日中俦。

阴贵歌: 甲牛戊庚羊,乙鼠己猴乡,丙猪丁鸡位,壬蛇癸兔藏,六辛逢午马,阴贵夜时当。



 
登高远眺 @ 2009-03-17 19:37

儒家的三达德思想

   
     按:节选自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葛荣晋的《儒家的“三达德”思想是塑造现代儒商的重要文化资源》一文。

     什么是儒家的“三达德”君子人格思想呢?现在,简要地作一些阐述和说明。

  孔子在《论语》一书中,曾三次将“知(智)”、“仁”、“勇”三种美德视为构成君子人格的三要素。《论语·子罕》篇指出:君子“知(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论语·颜渊》篇载, 司马牛问君子,孔子答曰:“君子不忧不惧”。在孔子看来,君子不做过恶之事,故“内省不疚(病),夫何忧何惧!”在《论语·宪问》篇中,孔子又对子贡说:“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孔子在这里虽自谦“我无能焉”, 但在子贡眼里,这正是孔子人格的自画象,春秋时期,把“智”、“仁”、“勇”三者看成理想人格要素的,并非孔子一人,在当时,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看法。如《国语·吴语》载,越王勾践向楚大夫申包胥请教如何战胜吴国,申包胥答曰:“夫战,智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智,则不知民至极,无以铨称度天下之众寡;不仁,不能与三军共饥劳之殃;不勇,则不能断疑,以发大计”。在这里,申包胥认为越国要战胜吴国,最根本的是越国将领要具备“智”、“仁”、“勇”三种美德。《国语·晋语七》载,晋国大夫韩厥年老而辞位,以长子无忌为公族大夫,韩厥拒绝曰:“厉公之乱,无忌备公族,不能死。臣闻之,无动(国功)庸(民功)者,不敢居高位。今无忌智不能匡君,至于难;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黍韩宗。”在这里韩厥也是把“智”、“仁”、“勇”视为理想人格的三种高尚品格。孔子之后, 《中庸》作者从理论上进一步将智、仁、勇概括成“三达德”。指出“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即认为“智”、“仁”、“勇”是通行于天下最基本的人类美德。又指出:“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在《中庸》作者看来,君子只有勤奋好学,以求渊博知识,方能明白天下事理,故曰“好学近乎知。”君子不只好学求知,还应尽力实行,使自己成为言行一致的仁德君子,故曰:“力行近乎仁”;在知行中君子难免做错事,只要自知羞耻,勇于知错改过,就能成为“过而改之”的君子。这同“小人之过也必文”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只有具备这三种品格, “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从事功角度说明“三达德”的君子人格在修身治人中的作用是何等的重要!

  在孔子及其儒家看来,“智”、“仁”、 “勇”三达德中,三者是以“仁”为核心的相互联系, 相互补充的整体。“智”若离开“仁”,必将迷失方向而流于恶。“小人任智而背仁为贼,君子任智而背仁为乱。”(《春秋繁露·天地》)反之,“仁而不智,则爱而不别也。”(《春秋繁露·必仁且智》)只有以智明辨是非和善恶,方可爱所当爱,恶所当恶。“勇”若离开“仁”,“勇”就势必成为背义之勇。孔子云:“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论语·阳货》)故“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论语·宪问》)所谓“杀生成仁”,“舍生取义”,说明“智”和“仁”也离不开“勇”。在“智”与“勇”之间,只有两者互补,方可成为智勇双全的人才。君子只有具备“智”、“仁”、“勇”三达德,才能逐步地达到“不惑”、“不忧”、“不惧”的精神境界。而这正是儒家君子人格所追求的完美的人生理想境界。

什么是“仁”呢?儒家所谓“仁”,有广义与狭义之分。从狭义上,“仁”的本质规定就是“爱人”。“樊迟问仁。子曰:‘爱人’。”(《论语·颜渊》)这里讲的爱人,并非特指人群,而是泛指爱一切人,即孔子的所说的“泛爱众”(《论语·学而》),或韩愈所说的“博爱之谓仁”。(《原道》)要求以爱己之心亲爱、关怀、尊重一切人,做到与一切人友善。爱人有两条原则:一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有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即要求承认自己欲立欲达的事,也要尊重他人有立有达的权和愿望。这是从正面而言。二是“己所不欲,无施于人”。“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即认为自己不愿做的事,也不要强加于他人。如此,就能“在邦无怨,在家无怨。”这是从负面而言。儒家所谓“仁”,虽说是泛爱众,但也有先后程度之别。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尽心上》)即儒家的仁爱有“亲亲——仁民——爱物”三个层次。从“亲吾之父”开始,进而“以及人之父,以为天下之父”;从“亲吾之兄”开始,进而“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之兄”;最终“以至于山川鬼神鸟兽草木也,莫不实有以亲之,以达吾一体之仁。”(《王阳明全集》卷二十六《大学问》)这就是程颐所说的“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遗书》卷二)的含义。

  从广义上,“仁”是全德之称,兼统各种美德。这也就是陈淳所说的“仁含百善,能仁则百善在其中矣。”(《北溪字义·仁义礼智信》)孔子弟子有若指出:“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论语·子路》)子路问仁于孔子, 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论语·阳货》)这里所指孝、悌、恭、敬、忠、宽、信、敏、惠等美德,是“仁”在道德行为上的不同表现。“刚、毅、木(质朴)、讷(言语不轻易出口), 近仁”(《论语·子路》)“仁者,其言也讱”(《论语·颜渊》),“巧言(花言巧语)令色(虚伪面色), 鲜矣仁。”(《论语·学而》)这里说的刚、毅、木、讷、讱等美德,是仁在语言仪表上的表现。除此之外,还可以从仁中引伸出人的其它美德,诸如“仁者乐山”,“仁者静”、“仁者夀”、“当仁不让者师”、“智者利仁”、 “克己复礼为仁” ,“有杀身以成仁”、“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在这里, “礼”、“乐”、“静”、“寿”、“博学”、“笃志”、“切问”、近“思”等德目也都是“仁”的从属义。可见,儒家以“仁”为核心而建构的道德范畴体系,既包括有人的认知心理,语言仪表,道德情感,行为动机等主观因素,也包括有人的道德行为等客观因素,从不同的侧面揭示了“仁”的广泛的社会内容。

  什么是“智” 呢?儒家所谓“智”,就是一个“明”字。曾国藩认为“智即是明也”。(《曾文正公全集·杂著》卷四,《书赠第六则》)正如揚雄所云“智, 烛也。”(《法言·修身》)明智之德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烛,只有在它的照耀下,人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以理智的态度辨是非,明利害,既自知,又知人,克服非理性的不良情绪,对人对事采取正确的行动。知(智)这一概念,既有道德论意义,也有认识论意义。其一, 作为道德论范畴的“智”,就是明是非,辨善恶。孔子云:“知(智)者不惑。”(《论语·子罕》)智者所以不惑,是因为他能够明是非,辨善恶。所以,孟子肯定“是非之心,智也。”(《孟子·告子上》)荀子肯定“是是、非非谓之知,非是,是非谓之愚。”(《荀子·修身》)孟子还从孝悌之道的角度,对“智”作了说明:“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孟子·离娄上》)都是从道德论角度来规定“知”的内容。其二,作为认识论范畴的“知” (智),就是识利害,明事理。孔子曰:“知者利仁”。(《论语·里仁》)意谓有智慧的人认识到仁对他有利才去实行仁。在这里“知”含有正确认识利害的内容。除此,还包括有事物之理的正确认识。“物动而知其化,事兴而知其归(结局),见始而知其终。”(《春秋繁露·必仁且智》)孔子在《论语》中所说的“告诸往而知来者” (《学而》), “温故而知新” (《为政》), “闻一以知十”(《公冶长》), “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述而》)这些命题中的“知”字,都是从认识论角度来规定“知”的意义的。其三,在人的问题上,要求善于知人。既包括“自知”,也包括“知人”。荀子指出:“知(智)者知人……知者自知。”(《荀子·子道》)俗话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即要求对自己要有清醒的认识,既要认识到自己的长处,也要认识到自己的短处,更要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知过之谓智”,是一句千真万确的真理。《论语·颜渊》篇载:樊迟“问知(智)。子曰:知人。”《大戴礼记·主言》篇指出:“知者,莫大于知贤。”所谓“知人”,就是善于识别贤佞, 选拔贤才,做到“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论语·卫灵公》)

  什么是“勇”呢?孔子答曰:“勇者不惧”。(《论语·子华》)即无畏无惧是“勇”的基本内涵。它属于道德意志方面的品格,要求人类在改造社会和改造自然中,面对困难、艰险、进犯、胁迫、压力、阻力而不胆怯、退缩、回避、气馁。这是君子应具备的美德之一。儒家把“勇”分成“德义之勇”和“违义之勇”两类。孔子在《论语》中指出:“见义不为, 无勇也。”(《为政》)小人“好勇疾贫,乱也。”(《泰伯》)“君子有勇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也。”(《阳货》)因为“违义之勇”有害于社会,所以,孔子厌恶“勇而无礼者”,子贡厌恶“不孙(逊)以为勇者。”(《阳货》)在儒家看来,只有符合道义的勇,才算是德义之勇。贾谊所云“持节不恐谓之勇”(《新书·道术》), 卽要求人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坚守道义而不动摇,坚持真理而不顾安危,做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才是真正的“君子之勇”。这是儒家所提倡的。

  宋明理学家在孔孟思想基础上,进一步把“勇”分成 “血气之勇”与“义理之勇”两大类。所谓“血气之勇”,即是由一时的感情冲动而鼓起的勇气,如暴行、蛮干,斗殴、自残等。所谓“义理之勇”,是指由道义而激起的勇气,如坚持真理而“百折不饶”之勇等,一再告诫人们“义理之勇不可无,血气之勇不可有。”

  儒家提倡的“德义之勇”,还有另一层重要涵义,就是善于知错,改过,敢于自我否定。在儒家看来,人皆有过,连圣贤也不例外。问题不在是否有过,而是如何对待自己的过失。孔子认为“小人之过也必文。”(《论语·子路》)即小人在过失面前总是采取文过饰非的错误态度,“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论语·卫灵公》)君子则与小人不同,“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论语·子路》)对于他人的批评,应抱“闻过则喜”的正确态度。孟子曾说:“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孟子·公孙丑上》)南宋陆九渊曾对自己提出过这样的要求:“闻过则喜,知过不讳,改过不惮。”(《陆九渊全集》卷六,《与傅全美》二)这一正确态度,正是“德义之勇”的一种表现;文过饰非,讳疾忌医,知过不改,则是怯懦无勇的表现。清代学者陈确指出:“知过之谓智,改过之谓勇。”(《陈确集·别集》卷二,《瞽言一·近言集》)深刻地揭示了智与知过,勇与改过的内在联系。



 
登高远眺 @ 2009-03-13 10:54

了 凡 四 训

袁了凡  著

 

第一篇:立命之学

  余童年丧父,老母命弃举业学医,谓可以养生,可以济人,且习一艺以成名,尔父夙心也。后余在慈云寺,遇一老者,修髯伟貌,飘飘若仙,余敬礼之。语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进学,何不读书?余告以故,并叩老者姓氏里居。曰:吾姓孔,云南人也。得邵子皇极数正传,数该传汝。余引之归,告母。母曰:善待之。试其数,纤悉皆验。余遂起读书之念,谋之表兄沈称,言: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家开馆,我送汝寄学甚便。余遂礼郁为师。
    孔为余起数:县考童生,当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学考第九名。明年赴考,三处名数皆合。复为卜终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几名,某年当补廪,某年当贡,贡后某年,当选四川一大尹,在任三年半,即宜告归。五十三岁八月十四日丑时,当终于正寝,惜无子。余备录而谨记之。
    自此以后,凡遇考校,其名数先后,皆不出孔公所悬定者。独算余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当出贡;及食米七十余石,屠宗师即批准补贡,余窃疑之。
   后果为署印杨公所驳,直至丁卯年,殷秋溟宗师见余场中备卷,叹曰:五策,即五篇奏议也,岂可使博洽淹贯之儒,老于窗下乎!遂依县申文准贡,连前食米计之,实九十一石五斗也。
   余因此益信进退有命,迟速有时,澹然无求矣。
   贡入燕都,留京一年,终日静坐,不阅文字。己巳归,游南雍,未入监,先访云谷会禅师于栖霞山中,对坐一室,凡三昼夜不瞑目。
   云谷问曰: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只为妄念相缠耳。汝坐三日,不见起一妄念,何也?
   余曰:吾为孔先生算定,荣辱生死,皆有定数,即要妄想,亦无可妄想。
   云谷笑曰:我待汝是豪杰,原来只是凡夫。
   问其故?曰:人未能无心,终为阴阳所缚,安得无数?但惟凡人有数;极善之人,数固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转动一毫,岂非是凡夫?
   余问曰:然则数可逃乎?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诗书所称,的为明训。我教典中说: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夫妄语乃释迦大戒,诸佛菩萨,岂诳语欺人?

余进曰:孟子言:求则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义,可以力求;功名富贵,如何求得?
   云谷曰:孟子之言不错,汝自错解了。汝不见六祖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求在我,不独得道德仁义,亦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得,是求有益于得也。
   若不反躬内省,而徒向外驰求,则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内外双失,故无益。
   因问:孔公算汝终身若何?余以实告。云谷曰:汝自揣应得科第否?应生子否?
   余追省良久,曰:不应也。科第中人,类有福相,余福薄,又不能积功累行,以基厚福;兼不耐烦剧,不能容人;时或以才智盖人,直心直行,轻言妄谈。凡此皆薄福之相也,岂宜科第哉。
   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余好洁,宜无子者一;和气能育万物,余善怒,宜无子者二;爱为生生之本,忍为不育之根;余矜惜名节,常不能舍己救人,宜无子者三;多言耗气,宜无子者四;喜饮铄精,宜无子者五;好彻夜长坐,而不知葆元毓神,宜无子者六。其余过恶尚多,不能悉数。
   云谷曰:岂惟科第哉。世间享千金之产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产者,定是百金人物;应饿死者,定是饿死人物;天不过因材而笃,几曾加纤毫意思。
   即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孙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孙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孙保之;其斩焉无后者,德至薄也。
   汝今既知非。将向来不发科第,及不生子相,尽情改刷;务要积德,务要包荒,务要和爱,务要惜精神。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也。
   夫血肉之身,尚然有数;义理之身,岂不能格天。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犹可得而违也;汝今扩充德性,力行善事,多积阴德,此自己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
   易为君子谋,趋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趋,凶何可避?开章第一义,便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汝信得及否?
   余信其言,拜而受教。因将往日之罪,佛前尽情发露,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条,以报天地祖宗之德。
   云谷出功过格示余,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记;善则记数,恶则退除,且教持准提咒,以期必验。
   语余曰:符箓家有云:不会书符,被鬼神笑;此有秘传,只是不动念也。执笔书符,先把万缘放下,一尘不起。从此念头不动处,下一点,谓之混沌开基。由此而一笔挥成,更无思虑,此符便灵。凡祈天立命,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
   孟子论立命之学,而曰:夭寿不贰。夫夭与寿,至贰者也。当其不动念时,孰为夭,孰为寿?细分之,丰歉不贰,然后可立贫富之命;穷通不贰,然后可立贵贱之命;夭寿不贰,然后可立生死之命。人生世间,惟死生为重,曰夭寿,则一切顺逆皆该之矣。
   至修身以俟之,乃积德祈天之事。曰修,则身有过恶,皆当治而去之;曰俟,则一毫觊觎,一毫将迎,皆当斩绝之矣。到此地位,直造先天之境,即此便是实学。
   汝未能无心,但能持准提咒,无记无数,不令间断,持得纯熟,于持中不持,于不持中持。到得念头不动,则灵验矣。

余初号学海,是日改号了凡;盖悟立命之说,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从此而后,终日兢兢,便觉与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战兢惕厉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毁我,自能恬然容受。
   到明年礼部考科举,孔先生算该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验,而秋闱中式矣。
   然行义未纯,检身多误;或见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身勉为善,而口有过言;或醒时操持,而醉后放逸;以过折功,日常虚度。自己巳岁发愿,直至己卯岁,历十余年,而三千善行始完。
   时,方从李渐庵入关,未及回向。庚辰南还。始请性空、慧空诸上人,就东塔禅堂回向。遂起求子愿,亦许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天启。
   余行一事,随以笔记;汝母不能书,每行一事,辄用鹅毛管,印一朱圈于历日之上。或施食贫人,或买放生命,一日有多至十余圈者。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数已满。复请性空辈,就家庭回向。九月十三日,复起求中进士愿,许行善事一万条,丙戌登第,授宝坻知县。
   余置空格一册,名曰治心编。晨起坐堂,家人携付门役,置案上,所行善恶,纤悉必记。夜则设桌于庭,效赵阅道焚香告帝。
   汝母见所行不多,辄颦蹙曰:我前在家,相助为善,故三千之数得完;今许一万,衙中无事可行,何时得圆满乎?
   夜间偶梦见一神人,余言善事难完之故。神曰:只减粮一节,万行俱完矣。盖宝坻之田,每亩二分三厘七毫。余为区处,减至一分四厘六毫,委有此事,心颇惊疑。适幻余禅师自五台来,余以梦告之,且问此事宜信否?
   师曰:善心真切,即一行可当万善,况合县减粮、万民受福乎?吾即捐俸银,请其就五台山斋僧一万而回向之。
   孔公算予五十三岁有厄,余未尝祈寿,是岁竟无恙,今六十九矣。书曰:天难谌,命靡常。又云:惟命不于常,皆非诳语。吾于是而知,凡称祸福自己求之者,乃圣贤之言。若谓祸福惟天所命,则世俗之论矣。
   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当荣显,常作落寞想;即时当顺利,当作拂逆想;即眼前足食,常作贫窭想;即人相爱敬,常作恐惧想;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即学问颇优,常作浅陋想。
   远思扬祖宗之德,近思盖父母之愆;上思报国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济人之急,内思闲己之邪。
   务要日日知非,日日改过;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于自是;一日无过可改,即一日无步可进;天下聪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业不加广者,只为因循二字,耽搁一生。
   云谷禅师所授立命之说,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毋自旷也。

第二篇:改过之法

  春秋诸大夫,见人言动,亿而谈其祸福,靡不验者,左国诸记可观也。
   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动乎四体,其过于厚者常获福,过于薄者常近祸;俗眼多翳,谓有未定而不可测者。
   至诚合天,福之将至,观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祸之将至,观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今欲获福而远祸,未论行善,先须改过。
   但改过者,第一、要发耻心。思古之圣贤,与我同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师?我何以一身瓦裂?耽染尘情,私行不义,谓人不知,傲然无愧,将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耻者,莫大乎此。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以其得之则圣贤,失之则禽兽耳。此改过之要机也。
   第二、要发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难欺,吾虽过在隐微,而天地鬼神,实鉴临之。重则降之百殃,轻则损其现福;吾何可以不惧?
   不惟是也。闲居之地,指视昭然;吾虽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早露,终难自欺;被人觑破,不值一文矣,乌得不懔懔?
   不惟是也。一息尚存,弥天之恶,犹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恶,临死悔悟,发一善念,遂得善终者。谓一念猛厉,足以涤百年之恶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灯才照,则千年之暗俱除;故过不论久近,惟以改为贵。
   但尘世无常,肉身易殒,一息不属,欲改无由矣。明则千百年担负恶名,虽孝子慈孙,不能洗涤;幽则千百劫沉沦狱报,虽圣贤佛菩萨,不能援引。乌得不畏?
   第三、须发勇心,人不改过,多是因循退缩;吾须奋然振作,不用迟疑,不烦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与抉剔;大者如毒蛇啮指,速与斩除,无丝毫凝滞,此风雷之所以为益也。
   具是三心,则有过斯改,如春冰遇日,何患不消乎?然人之过,有从事上改者,有从理上改者,有从心上改者;工夫不同,效验亦异。
   如前日杀生,今戒不杀;前日怒詈,今戒不怒;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强制于外,其难百倍,且病根终在,东灭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善改过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过在杀生,即思曰:上帝好生,物皆恋命,杀彼养己,岂能自安?且彼之杀也,既受屠割,复入鼎镬,种种痛苦,彻入骨髓;己之养也,珍膏罗列,食过即空,疏食菜羹,尽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损己之福哉?
   又思血气之属,皆含灵知,既有灵知,皆我一体;纵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亲我,岂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憾我于无穷也?一思及此,将有对食伤心,不能下咽者矣。
   如前日好怒,必思曰:人有不及,情所宜矜;悖理相干,于我何与?本无可怒者。

又思天下无自是之豪杰,亦无尤人之学问,行有不得,皆己之德未修,感未至也。吾悉以自反,则谤毁之来,皆磨炼玉成之地;我将欢然受赐,何怒之有?
   又闻谤而不怒,虽谗焰薰天,如举火焚空,终将自息;闻谤而怒,虽巧心力辩,如春蚕作茧,自取缠绵;怒不惟无益,且有害也。其余种种过恶,皆当据理思之。此理既明,过将自止。
   何谓从心而改?过有千端,惟心所造;吾心不动,过安从生?学者于好色、好名、好货、好怒、种种诸过,不必逐类寻求;但当一心为善,正念现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阳当空,魍魉潜消,此精一之真传也。过由心造,亦由心改,如斩毒树,直断其根,奚必枝枝而伐,叶叶而摘哉?
   大抵最上者治心,当下清净;才动即觉,觉之即无。苟未能然,须明理以遣之;又未能然,须随事以禁之;以上事而兼行下功,未为失策。执下而昧上,则拙矣。
   顾发愿改过,明须良朋提醒,幽须鬼神证明;一心忏悔,昼夜不懈,经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验。
   或觉心神恬旷;或觉智慧顿开;或处冗沓而触念皆通;或遇怨仇而回嗔作喜;或梦吐黑物;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或梦飞步太虚;或梦幢幡宝盖,种种胜事,皆过消罪灭之象也。然不得执此自高,画而不进。
   昔蘧伯玉当二十岁时,己觉前日之非而尽改之矣。至二十一岁,乃知前之所改,未尽也;及二十二岁,回视二十一岁,犹在梦中,岁复一岁,递递改之,行年五十,而犹知四十九年之非,古人改过之学如此。
   吾辈身为凡流,过恶猬集;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见其有过者,心粗而眼翳也。
   然人之过恶深重者,亦有效验:或心神昏塞,转头即忘;或无事而常烦恼;或见君子而赧然消沮;或闻正论而不乐;或施惠而人反怨;或夜梦颠倒,甚则妄言失志;皆作孽之相也,苟一类此,即须奋发,舍旧图新,幸勿自误。

第三篇:积善之方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而历叙其祖宗积德之长,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孔子称舜之大孝,曰:宗庙飨之,子孙保之,皆至论也。试以往事征之。
   杨少师荣、建宁人。世以济渡为生,久雨溪涨,横流冲毁民居,溺死者顺流而下,他舟皆捞取货物,独少师曾祖及祖,惟救人,而货物一无所取,乡人嗤其愚。逮少师父生,家渐裕,有神人化为道者,语之曰:汝祖父有阴功,子孙当贵显,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而窆之,即今白兔坟也。后生少师,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曾祖、祖、父,如其官。子孙贵盛,至今尚多贤者。
   鄞人杨自惩,初为县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时县宰严肃,偶挞一囚,血流满前,而怒犹未息,杨跪而宽解之。宰曰:怎奈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自惩叩首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况怒乎?宰为之霁颜。
   家甚贫,馈遗一无所取,遇囚人乏粮,常多方以济之。一日,有新囚数人待哺,家又缺米;给囚则家人无食;自顾则囚人堪悯;与其妇商之。妇曰:囚从何来?曰:自杭而来。沿路忍饥,菜色可掬。因撤己之米,煮粥以食囚。后生二子,长曰守陈,次曰守址,为南北吏部侍郎;长孙为刑部侍郎;次孙为四川廉宪,又俱为名臣;今楚亭、德政,亦其裔也。
   昔正统间,邓茂七倡乱于福建,士民从贼者甚众;朝廷起鄞县张都宪楷南征,以计擒贼,后委布政司谢都事,搜杀东路贼党;谢求贼中党附册籍,凡不附贼者,密授以白布小旗,约兵至日,插旗门首,戒军兵无妄杀,全活万人;后谢之子迁,中状元,为宰辅;孙丕,复中探花。
   莆田林氏,先世有老母好善,常作粉团施人,求取即与之,无倦色;一仙化为道人,每旦索食六七团。母日日与之,终三年如一日,乃知其诚也。因谓之曰:吾食汝三年粉团,何以报汝?府后有一地,葬之,子孙官爵,有一升麻子之数。其子依所点葬之,初世即有九人登第,累代簪缨甚盛,福建有无林不开榜之谣。
   冯琢庵太史之父,为邑庠生。隆冬早起赴学,路遇一人,倒卧雪中,扪之,半僵矣。遂解己绵裘衣之,且扶归救苏。梦神告之曰:汝救人一命,出至诚心,吾遣韩琦为汝子。及生琢庵。遂名琦。
   台州应尚书,壮年习业于山中。夜鬼啸集,往往惊人,公不惧也;一夕闻鬼云:某妇以夫久客不归,翁姑逼其嫁人。明夜当缢死于此,吾得代矣。公潜卖田,得银四两。即伪作其夫之书,寄银还家;其父母见书,以手迹不类,疑之。既而曰:书可假,银不可假;想儿无恙。妇遂不嫁。其子后归,夫妇相保如初。
   公又闻鬼语曰:我当得代,奈此秀才坏吾事。傍一鬼曰:尔何不祸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阴德尚书矣,吾何得而祸之?应公因此益自努励,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岁饥,辄捐谷以赈之;遇亲戚有急,辄委曲维持;遇有横逆,辄反躬自责,怡然顺受;子孙登科第者,今累累也。

常熟徐凤竹栻,其父素富,偶偶年荒,先捐租以为同邑之倡,又分谷以赈贫乏,夜闻鬼唱于门曰:千不诓,万不诓;徐家秀才,做到了举人郎。相续而呼,连夜不断。是岁,凤竹果举于乡,其父因而益积德,孳孳不怠,修桥修路,斋僧接众,凡有利益,无不尽心。后又闻鬼唱于门曰:千不诓,万不诓;徐家举人,直做到都堂。凤竹官终两浙巡抚。
   嘉兴屠康僖公,初为刑部主事,宿狱中,细询诸囚情状,得无辜者若干人,公不自以为功,密疏其事,以白堂官。后朝审,堂官摘其语,以讯诸囚,无不服者,释冤抑十余人。一时辇下咸颂尚书之明。公复禀曰:辇毂之下,尚多冤民,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岂无枉者?宜五年差一减刑官,核实而平反之。尚书为奏,允其议。时公亦差减刑之列,梦一神告之曰:汝命无子,今减刑之议,深合天心,上帝赐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夫人有娠,后生应埙、应坤、应堎,皆显官。
   嘉兴包凭,字信之,其父为池阳太守,生七子,凭最少,赘平湖袁氏,与吾父往来甚厚,博学高才,累举不第,留心二氏之学。一日东游泖湖,偶至一村寺中,见观音像,淋漓露立,即解橐中得十金,授主僧,令修屋宇,僧告以功大银少,不能竣事;复取松布四疋,检箧中衣七件与之,内纻褶,系新置,其仆请已之。凭曰:但得圣像无恙,吾虽裸裎何伤?僧垂泪曰:舍银及衣布,犹非难事。只此一点心,如何易得。后功完,拉老父同游,宿寺中。公梦伽蓝来谢曰:汝子当享世禄矣。后子汴,孙柽芳,皆登第,作显官。
   嘉善支立之父,为刑房吏,有囚无辜陷重辟,意哀之,欲求其生。囚语其妻曰:支公嘉意,愧无以报,明日廷之下乡,汝以身事之,彼或肯用意,则我可生也。其妻泣而听命。及至,妻自出劝酒,具告以夫意。支不听,卒为尽力平反之。囚出狱,夫妻登门叩谢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稀,今无子,吾有弱女,送为箕帚妾,此则礼之可通者。支为备礼而纳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孔目,立生高,高生禄,皆贡为学博。禄生大纶,登第。
   凡此十条,所行不同,同归于善而已。若复精而言之,则善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阴、有阳;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满;有大、有小;有难、有易;皆当深辨。为善而不穷理,则自谓行持,岂知造孽,枉费苦心,无益也。
   何谓真假?昔有儒生数辈,谒中峰和尚,问曰:佛氏论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今某人善,而子孙不兴;某人恶,而家门隆盛;佛说无稽矣。中峰云:凡情未涤,正眼未开,认善为恶,指恶为善,往往有之。不憾己之是非颠倒,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众曰:善恶何致相反?中峰令试言其状。一人谓詈人殴人是恶;敬人礼人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一人谓贪财妄取是恶,廉洁有守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众人历言其状,中峰皆谓不然。
   因请问。中峰告之曰:有益于人,是善;有益于己,是恶。有益于人,则殴人,詈人皆善也;有益于己,则敬人、礼人皆恶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则为真;利己者私,私则为假。又根心者真,袭迹者假;又无为而为者真,有为而为者假;皆当自考。

何谓端曲?今人见谨愿之士,类称为善而取之;圣人则宁取狂狷。至于谨愿之士,虽一乡皆好,而必以为德之贼;是世人之善恶,分明与圣人相反。推此一端,种种取舍,无有不谬;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皆与圣人同是非,而不与世俗同取舍。凡欲积善,绝不可徇耳目,惟从心源隐微处,默默洗涤,纯是济世之心,则为端;苟有一毫媚世之心,即为曲;纯是爱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愤世之心,即为曲;纯是敬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即为曲;皆当细辨。
   何谓阴阳?凡为善而人知之,则为阳善;为善而人不知,则为阴德。阴德,天报之;阳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子孙往往骤发,阴阳之际微矣哉。
   何谓是非?鲁国之法,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皆受金于府,子贡赎人而不受金。孔子闻而恶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道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受金则为不廉,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不复赎人于诸侯矣。
   子路拯人于溺,其人谢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鲁国多拯人于溺矣。自俗眼观之,子贡不受金为优,子路之受牛为劣;孔子则取由而黜赐焉。乃知人之为善,不论现行而论流弊;不论一时而论久远;不论一身而论天下。现行虽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非也;现行虽不善,而其流足以济人,则非善而实是也;然此就一节论之耳。他如非义之义,非礼之礼,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当抉择。
   何谓偏正?昔吕文懿公,初辞相位,归故里,海内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一乡人,醉而詈之,吕公不动,谓其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闭门谢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狱。吕公始悔之曰:使当时稍与计较,送公家责治,可以小惩而大戒;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以至于此。此以善心而行恶事者也。
   又有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如某家大富,值岁荒,穷民白昼抢粟于市;告之县,县不理,穷民愈肆,遂私执而困辱之,众始定;不然,几乱矣。故善者为正,恶者为偏,人皆知之;其以善心而行恶事者,正中偏也;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不可不知也。
   何谓半满?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书曰:商罪贯盈,如贮物于器。勤而积之,则满;懈而不积,则不满。此一说也。

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无财,止有钱二文,捐而与之,主席者亲为忏悔;及后入宫富贵,携数千金入寺舍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己。因问曰:吾前施钱二文,师亲为忏悔,今施数千金,而汝不回向,何也?曰:前者物虽薄,而施心甚真,非老僧亲忏,不足报德;今物虽厚,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忏足矣。此千金为半,而二文为满也。钟离授丹于吕祖,点铁为金,可以济世。吕问曰:终变否?曰:五百年后,当复本质。吕曰:如此则害五百年后人矣,吾不愿为也。曰:修仙要积三千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已满矣。此又一说也。
   又为善而心不著善,则随所成就,皆得圆满。心著于善,虽终身勤励,止于半善而已。譬如以财济人,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中不见所施之物,是谓三轮体空,是谓一心清净,则斗粟可以种无涯之福,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倘此心未忘,虽黄金万镒,福不满也。此又一说也。
   何谓大小?昔卫仲达为馆职,被摄至冥司,主者命吏呈善恶二录,比至,则恶录盈庭,其善录仅如箸而已。索秤称之,则盈庭者反轻,而如箸者反重。仲达曰:某年未四十,安得过恶如是多乎?曰:一念不正即是,不待犯也。因问轴中所书何事?曰:朝廷常兴大工,修三山石桥,君上疏谏之,此疏稿也。仲达曰:某虽言,朝廷不从,于事无补,而能有如是之力。曰:朝廷虽不从,君之一念,已在万民;向使听从,善力更大矣。故志在天下国家,则善虽少而大;苟在一身,虽多亦小。
   何谓难易?先儒谓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夫子论为仁,亦曰先难。必如江西舒翁,舍二年仅得之束修,代偿官银,而全人夫妇;与邯郸张翁,舍十年所积之钱,代完赎银,而活人妻子,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如镇江靳翁,虽年老无子,不忍以幼女为妾,而还之邻,此难忍处能忍也;故天降之福亦厚。凡有财有势者,其立德皆易,易而不为,是为自暴。贫贱作福皆难,难而能为,斯可贵耳。
   随缘济众,其类至繁,约言其纲,大约有十:第一、与人为善;第二、爱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劝人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兴建大利;第七、舍财作福;第八、护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长;第十、爱惜物命。
   何谓与人为善?昔舜在雷泽,见渔者皆取深潭厚泽,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恻然哀之,往而渔焉;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见有让者,则揄扬而取法之。期年,皆以深潭厚泽相让矣。夫以舜之明哲,岂不能出一言教众人哉?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此良工苦心也。
   吾辈处末世,勿以己之长而盖人;勿以己之善而形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收敛才智,若无若虚;见人过失,且涵容而掩覆之。一则令其可改,一则令其有所顾忌而不敢纵,见人有微长可取,小善可录,翻然舍己而从之;且为艳称而广述之。凡日用间,发一言,行一事,全不为自己起念,全是为物立则;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
   何谓爱敬存心?君子与小人,就形迹观,常易相混,惟一点存心处,则善恶悬绝,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所存之心,只是爱人敬人之心。盖人有亲疏贵贱,有智愚贤不肖;万品不齐,皆吾同胞,皆吾一体,孰非当敬爱者?爱敬众人,即是爱敬圣贤;能通众人之志,即是通圣贤之志。何者?圣贤之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爱合敬,而安一世之人,即是为圣贤而安之也。

何谓成人之美?玉之在石,抵掷则瓦砾,追琢则圭璋;故凡见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皆须诱掖而成就之。或为之奖借,或为之维持;或为白其诬而分其谤;务使之成立而后已。
   大抵人各恶其非类,乡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善人在俗,亦难自立。且豪杰铮铮,不甚修形迹,多易指摘;故善事常易败,而善人常得谤;惟仁人长者,匡直而辅翼之,其功德最宏。
   何谓劝人为善?生为人类,孰无良心?世路役役,最易没溺。凡与人相处,当方便提撕,开其迷惑。譬犹长夜大梦,而令之一觉;譬犹久陷烦恼,而拔之清凉,为惠最溥。韩愈云: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较之与人为善,虽有形迹,然对证发药,时有奇效,不可废也;失言失人,当反吾智。
   何谓救人危急?患难颠沛,人所时有。偶一遇之,当如痌瘝之在身,速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济其颠连。崔子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盖仁人之言哉。
   何谓兴建大利?小而一乡之内,大而一邑之中,凡有利益,最宜兴建;或开渠导水,或筑堤防患;或修桥梁,以便行旅;或施茶饭,以济饥渴;随缘劝导,协力兴修,勿避嫌疑,勿辞劳怨。
   何谓舍财作福?释门万行,以布施为先。所谓布施者,只是舍之一字耳。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苟非能然,先从财上布施。世人以衣食为命,故财为最重。吾从而舍之,内以破吾之悭,外以济人之急;始而勉强,终则泰然,最可以荡涤私情,祛除执吝。
   何谓护持正法?法者、万世生灵之眼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参赞天地?何以裁成万物?何以脱尘离缚?何以经世出世?故凡见圣贤庙貌,经书典籍,皆当敬重而修饬之。至于举扬正法,上报佛恩,尤当勉励。
   何谓敬重尊长?家之父兄,国之君长,与凡年高、德高、位高、识高者,皆当加意奉事。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爱婉容,柔声下气,习以成性,便是和气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论,此等处最关阴德。试看忠孝之家,子孙未有不绵远而昌盛者,切须慎之。
   何谓爱惜物命?凡人之所以为人者,惟此恻隐之心而已;求仁者求此,积德者积此。周礼、孟春之月,牺牲毋用牝。孟子谓君子远庖厨,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谓闻杀不食、见杀不食、自养者不食、专为我杀者不食。学者未能断肉,且当从此戒之。
   渐渐增进,慈心愈长。不特杀生当戒,蠢动含灵,皆为物命。求丝煮茧,锄地杀虫,念衣食之由来,皆杀彼以自活。故暴殄之孽,当于杀生等。至于手所误伤,足所误践者,不知其几,皆当委曲防之。古诗云: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何其仁也?
   善行无穷,不能殚述;由此十事而推广之,则万德可备矣。

第四篇:谦德之效

  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是故谦之一卦,六爻皆吉。书曰:满招损,谦受益。予屡同诸公应试,每见寒士将达,必有一段谦光可掬。
   辛未计偕,我嘉善同袍凡十人,惟丁敬宇宾,年最少,极其谦虚。予告费锦坡曰:此兄今年必第。费曰:何以见之?予曰:惟谦受福。兄看十人中,有恂恂款款,不敢先人,如敬宇者乎?有恭敬顺承,小心谦畏,如敬宇者乎?有受侮不答,闻谤不辩,如敬宇者乎?人能如此,即天地鬼神,犹将佑之,岂有不发者?及开榜,丁果中式。
   丁丑在京,与冯开之同处,见其虚己敛容,大变其幼年之习。李霁岩直谅益友,时面攻其非,但见其平怀顺受,未尝有一言相报。予告之曰:福有福始,祸有祸先,此心果谦,天必相之,兄今年决第矣。已而果然。
   赵裕峰、光远,山东冠县人,童年举于乡,久不第。其父为嘉善三尹,随之任。慕钱明吾,而执文见之,明吾,悉抹其文,赵不惟不怒,且心服而速改焉。明年,遂登第。
   壬辰岁,予入觐,晤夏建所,见其人气虚意下,谦光逼人,归而告友人曰:凡天将发斯人也,未发其福,先发其慧;此慧一发,则浮者自实,肆者自敛;建所温良若此,天启之矣。及开榜,果中式。
   江阴张畏岩,积学工文,有声艺林。甲午,南京乡试,寓一寺中,揭晓无名,大骂试官,以为眯目。时有一道者,在傍微笑,张遽移怒道者。道者曰:相公文必不佳。张益怒曰:汝不见我文,乌知不佳?道者曰:闻作文,贵心气和平,今听公骂詈,不平甚矣,文安得工?张不觉屈服,因就而请教焉。
   道者曰:中全要命;命不该中,文虽工,无益也。须自己做个转变。张曰:既是命,如何转变。道者曰: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广积阴德,何福不可求哉?张曰:我贫士,何能为?道者曰:善事阴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无量。且如谦虚一节,并不费钱,你如何不自反而骂试官乎?
   张由此折节自持,善日加修,德日加厚。丁酉,梦至一高房,得试录一册,中多缺行。问旁人,曰:此今科试录。问:何多缺名?曰:科第阴间三年一考较,须积德无咎者,方有名。如前所缺,皆系旧该中式,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后指一行云:汝三年来,持身颇慎,或当补此,幸自爱。是科果中一百五名。
   由此观之,举头三尺,决有神明;趋吉避凶,断然由我。须使我存心制行,毫不得罪于天地鬼神,而虚心屈己,使天地鬼神,时时怜我,方有受福之基。彼气盈者,必非远器,纵发亦无受用。稍有识见之士,必不忍自狭其量,而自拒其福也。况谦则受教有地,而取善无穷,尤修业者所必不可少者也。

  古语云:有志于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于富贵者,必得富贵。人之有志,如树之有根,立定此志,须念念谦虚,尘尘方便,自然感动天地,而造福由我。今之求登科第者,初未尝有真志,不过一时意兴耳;兴到则求,兴阑则止。孟子曰:王之好乐甚,齐其庶几乎?予于科名亦然。

 



 
登高远眺 @ 2009-03-01 10:26

奇门如话(修订)

作者:陈剑

  按,本文原写于2004年4月1日,即西方的“愚人节”。陆续了解到多方意见,大体归纳如下:
  1、奇门遁甲是“玄学”,“玄学”本来就是讲不清的,奇门应该有多种排法吧,我“习惯”用哪种,哪种就准确,因为“场”与我相对应了。——持这种观点人的,纯属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2、你写出这么多种排法,是故意搞乱奇门遁甲,给初学设障碍。——障碍无从说起。应该是从唐朝起奇门即已被一知半解、别有用心、私意自逞、辗转抄袭之书籍搞乱了,加上目前而今眼目下,一些知名人士的大力“推广”,润色加工,曲为之说,以致假奇门炽热,真奇门绝迹。众多爱好者,早已执迷于现今伪奇门之邪说而迷途难返。
  3、你根本不懂奇门,站在门外谈论奇门。——或许是吧。我时刻准备着向已在门内的你学习,可惜没时间。

  中国术数中有两类学问可以说是很保守和很混乱,第一是风水,其次就是奇门遁甲。据陈剑所知,奇门遁甲有五种,一种是天星奇门,又称着天文遁甲、禽遁,一种是三元奇门,一种是法术奇门,一种是飞宫小奇门,一种是另搞一套的那种金函玉镜日家奇门。天星奇门几近失传,法术奇门是法奇门,明末甘霖(字时望)著《奇门一得》载“斗罡六戊真人诀,无师传授枉劳心”,法奇门属于符咒道法范畴,非学术所能讨论。
  目前普遍流行的是时家三元奇门,以八宫分布二十四气,每卦统三节,每节统三候,三候即上中下三元为三候。如冬至一七四、小寒二八五、大寒三九六之类。现将古人所用的三元奇门排盘法简单介绍如下。

定局
  定局有五种,每一种方法取出的局数都可能不一样,也就是说,一个时辰内,可以定出多种不同的局以此来起盘。
  一、超神接气置润局,简称超接置润局,于芒种大雪后置润者。
  二、超神接气拆局补局,简称拆补局。
  三、十时一局,一日一局,十月一局,一年一局。其时盘又分坐山立向之不同。
  四、茅山道士超神接气定局法。交节气后前六十时为上元,接着的六十时为中元,剩下不管多少时,均为下元。
  五、随机起局。
  另外有个别今人用年月日时加起来除以九,以余数定局,因奇门乃天时节气之“正宗”,这种办法,根本对不上“气”。

排盘
  排盘有三类。
  一、排宫法,又称着转盘。
  二、飞宫法,又称着飞盘。
  三、飞转结合法,又称着混合盘。

排宫法
  排宫法有三种。
  一、中五宫寄坤二,天八神。天盘奇仪转,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转,八神转(八诈直符置天盘旬首,阳顺阴逆转,亦有人盘直使布八神阳顺阴逆而转查看其所谓阴神者。)奇仪天禽中五寄坤二。此即所谓的“宫廷派”排法,是目前最流行的排法。
  二、中五宫寄坤二,地八神。天盘奇仪转,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转,八神转(八诈直符置地盘旬首阳顺阴逆转)。奇仪天禽中五寄坤二。
  三、中五宫阳遁寄艮八,阴遁寄坤二,天八神。天盘奇仪转,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转,八神转(即八诈直符加天盘旬首,阳顺阴逆转)。奇仪天禽中五,有时寄坤二,有时寄艮八。

飞宫法
  飞宫法有四种。
  一、陶真人飞宫法,有中门。天盘奇仪飞,九门飞,九星飞,九神飞。其法按123456789九宫路线,增一中门,旬首加时干,阴遁阳遁均按“休死伤杜中开惊生景”顺飞九宫,阴遁阳遁均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顺飞九宫,阳遁按“符蛇阴合陈常雀地天”顺飞九宫,阴遁按“符蛇阴合虎常玄地天”逆飞九宫。也有同时在地盘直符布九神阳顺阴逆而飞者。星仪门神俱入中五。可能是明朝陶仲文发明,其法合黄石公奇门七十二局军中应验神符经。
  二、阳顺阴逆飞宫法,有中门。天盘奇仪飞,九门飞,九星飞,九神飞。其法按123456789九宫路线,增一中门,旬首加时干,阳遁均按“休死伤杜中开惊生景”顺飞九宫,阴遁均按“休死伤杜中开惊生景”逆飞九宫,阳遁均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顺飞九宫,阴遁均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逆飞九宫,阳遁按“符蛇阴合陈常雀地天”顺飞九宫,阴遁按“符蛇阴合虎常玄地天”逆飞九宫。星仪门神俱入中五。
  三、阳顺阴逆飞宫法,无中门。天盘奇仪飞,八门飞,九星飞,八神飞。门不入中五,中五为直使,则寄坤二,或阳遁寄艮八,阴遁寄坤二。直使入中,阳遁停巽四,阴遁停乾六。其法按123456789九宫路线,旬首加时干,阳遁按“休死伤杜开惊生景”顺飞八宫,阴遁按“景生惊开杜伤死休”逆飞八宫,阳遁踰五飞六,阴遁踰五飞四,不入中五,阳遁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顺飞九宫,阴遁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逆飞九宫,阳遁按“符蛇阴合陈雀地天”顺飞八宫,阳遁踰五飞六,不入中五,阴遁按“符蛇阴合虎玄地天”逆飞八宫,踰五飞四,不入中五。
  四、甘氏《奇门一得》飞宫法,天盘奇仪飞,八门飞,九星飞,八神飞。其法按123456789九宫路线,旬首加时干,不分阴遁阳遁,凡遇蓬任冲辅禽为直符,奇仪九星顺飞九宫,遇英芮柱心为直符,奇仪九星逆飞九宫。阳时八门超巽跳乾,按“休死伤杜开惊生景”顺飞八宫,不入中五,阴时八门超乾跳巽,按“休死伤杜开惊生景”逆飞八宫,不入中五。若遇逢符使入中,则不超跳,则将四或六宫空缺,以入中之符使代管。

飞转结合法
  飞转结合法,看到的有五种。
  一、奇仪转,八门转,九星飞,八神转。天盘奇仪转,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飞,八神转(八诈直符加天盘旬首,阳顺阴逆转)。中五为直使,寄八节。直使入中,泊八节。另加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入中顺飞九宫。十时一局之立向盘方用此法。
  二、奇仪飞,八门转,九星飞,八神转。即天盘奇仪飞,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飞,八神转(八诈直符加天盘旬首,阳顺阴逆转)。门不入中五。
  三、奇仪飞,八门转,九星飞,八神飞。即天盘奇仪飞,人盘八门转,天盘九星飞,八神飞(八诈直符加天盘旬首,按符蛇阴合雀陈地天,阳顺阴逆飞,注意其中朱雀和勾陈位置有所不同。门宫演卦,主飞流论吉凶。)门不入中五。
  四、奇仪飞,八门转,九星飞,八神转。直使入中,安在坤二宫,中五为直使则借死门作直使。门不入中五。
  五、奇仪飞,八门飞,九星飞,八神转。天盘奇仪飞,人盘八门飞,天盘九星飞,八神转。八门:阳均按“休死伤杜开惊生景”顺飞八宫,踰五飞六,阴遁按“景生惊开杜伤死休”,逆飞八宫,踰五飞四。直使入中,阳遁泊巽四,阴遁泊乾六。中五为直使,寄各节气。九星:阴遁阳遁均按“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顺飞九宫。小直符入中,寄宫于四维绕八山。

  以上布局法外,当然还有更多的,暂时略去,因古人均有用之,都叫“奇门遁甲”。同一时辰的遁甲局,则N种定局加N种排法,可以排出N×N个不同的局,令人无所适从。既然都叫奇门遁甲,只有一种方法是对的,其它的是错的,或者都是错的,不可能全部都是对的。或云天乙直符起宫异所,阴阳二遁各有二使,进入这个迷魂阵,休想钻的出来。
  由于世间痴心妄想的人不少,运用所谓奇门,想发财,想富贵,想出名,想成功,想催运,想哗众取宠,想克敌致胜,总之是想“达到自己的意愿”。因其中布局、占法、各类术语的理解运用,可以说是混乱不堪,真伪莫辨,若再涉及踏罡步斗符咒内容,因此学奇门的往往是“十人之中九人疯”。“疯“有两种,一种练符咒得精神病,不一定真的是看到了六丁六甲神。一种只是是比喻,是因演占法,有时“偶中”了,但经常时候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似乎永远也难搞明白,于是成为“痴迷者”。
  近人妄捏说奇门遁甲是“帝王之学”,而且再给它套上一个“方术之王”的桂冠。须知,古人所说的“帝王之学”,绝对不是指的术数,与奇门遁甲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奇门遁甲到今天,已面目全非,明摆着是排法多种、占法混乱、伪法横行、真法不显的局面。(2005-1-18修订)



 
登高远眺 @ 2009-02-16 17:47

    在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中,沈括以务实求是的态度,如实的记载了许多内容,让我们知道了毕昇活字印刷术的详细制作过程,靠着四大发明着实让我们自豪了一把。他也记录了中国有石油,并且石油燃烧后的灰可以做墨用。他就预言这东西以后会大行于天下,还真让他说着了,虽然大行于天下不是做墨水,而是做动力燃料。  下面这些怪诞的内容也都记载在《梦溪笔谈》中,信不信就由你了:

    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大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又震一声,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许氏藩篱皆为所焚。是时火息,视地中有一窍如杯大,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发其窍,深三尺余,乃得一圆石,犹热,其大如拳,一头微锐,色如铁,重亦如之。州守郑伸得之,送润州金山寺,至今匣藏,游人到则发 视。王无咎为之传甚详。(如果是流星,一般是直线下落,声音也一般不大,即使是有声音,也是连续的。可沈括所载,可见非流星。震三次方落,真的是仪器失控?砸入地下一米多深,融化为球状,如铁状,可能为陨石,但更可能是金属融化的结果。)

     山阳有一女巫,其神极灵。予伯氏尝召问之,凡人间物,虽在千里之外,问之皆能言。乃至人中心萌一意,已能知之。坐客方弈棋,试数白黑棋握手中,问其数,莫不符合。更漫取一把棋,不数而问之,是亦不能知数。盖人心所知者,彼则知之;心所无,则莫能知。如季咸之见壶子,大耳三藏观忠国师也。又问以巾箧中物,皆能悉数。时伯氏有《金刚经》百册,盛一大箧中,指以问之:“其中何物?”则曰:“空箧也。”伯氏乃发以示之,曰:“此有百册佛经,安得曰空箧?”鬼良久又曰:“空箧耳,安得欺我!”此所谓文字相空,因真心以显非相,宜其鬼神所不能窥也。(能读心?还是真有阴阳不测之鬼神?)

      神仙之说,传闻固多,余之目睹二事。供奉官陈允任衢州监酒务日,允已老,发秃齿脱。有客候之,称孙希龄,衣服甚褴褛,赠允药一刀圭,令揩齿。允不甚信之。暇日,因取揩上齿,数揩而良,及归家,家人见之,皆笑日:“何为以墨染须?”允惊,以鉴照之,上髯黑如漆矣。急去巾,视童首之发,已长数寸;脱齿亦隐然有生者。余见允时年七十余,上髯及发尽黑,而下髯如雪。  
     又正郎萧渤罢白波辇运,至京师,有黥卒姓石,能以瓦石沙土手挼之悉成银,渤厚礼之,问其法,石曰:“此真气所化,未可遽传。若服丹药,可呵而变也。”遂授渤丹数粒。渤饵之,取瓦石呵之,亦皆成银。渤乃丞相荆公姻家,是时丞相当国,余为宰士,目睹此事,都下士人求见石者如市,遂逃去,不知所在。石才去,渤之术遂无验。石,齐人也。时曾子固守齐,闻之,亦使人访其家,了不知石所在。渤既服其丹,亦宜有补年寿,然不数年间,渤乃病卒。疑其所化特幻耳。 (平生未见,不敢妄评。)

      熙宁中,予察访过咸平,是时刘定子先知县事,同过一佛寺。子先谓余曰:“此有一佛牙,甚异。”余乃斋洁取视之。其牙忽生舍利,如人身之汗,疯然涌也,莫知其数,或飞空中,或堕地。人以手承之,即透过;著床榻,摘然有声,復透下。光明莹彻,烂然满目。余到京师,盛传于公卿间。后有人迎至京师,执政官取入东府,以次流布士大夫之家。神异之迹,不可悉数。有诏留大相国寺,创造木浮图以藏之。今相国寺西塔是
也。 (佛牙自动生成光彩夺目的小球,轻易穿过人体和床板,落到物体上还有清脆之声。若非亲见,实难遂信。然沈括言之确凿,若非其目见幻象,则目前根本用常理无法解释。怪哉。)

      菜品中芜菁、菘、芥之类,遇旱其标多结成花,如莲花,或作龙蛇之形。此常性,无足怪者。熙宁中,李宾客乃之知润州,园中菜花悉成荷花,仍各有一佛坐于花中,形如雕刻,莫知其数。暴干之,其相依然。或云:“李君之家奉佛甚笃,因有此异。”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李广因为精诚,一箭能射穿巨石。古人记载此类事件良多,佛家更是耳提面命,不厌其烦。精神力量到底有多大,不敢妄断。)

     彭蠡小龙,显异至多,人人能道之,一事最著。熙宁中,王师南征,有军仗数十船,泛江而南。自离真州,即有一小蛇登船。船师识之,曰:“此彭蠡小龙也,当是来护军仗耳。”主典者以洁器荐之,蛇伏其中。船乘便风,日棹数百里,未尝有波涛之恐。不日至洞庭,蛇乃附一商人船回南康。世传其封域止于洞庭,未尝逾洞庭而南也。有司以状闻,诏封神为顺济王,遣礼官林希致诏。子中至祠下,焚香毕,空中忽有一蛇坠祝肩上,祝曰:“龙君至矣。”其重一臂不能胜。徐下至几案间,首如龟,不类蛇首也。子中致诏意日:“使人至此,斋三日然后致祭。王受天子命,不可以不斋戒。”蛇受命,径入银香奁中,蟠三日不动。祭之日,既酌洒,蛇乃自奁中引首吸之。俄出,循案行,色如湿胭脂,烂然有光。穿一剪彩花过,其尾尚赤,其前已变为黄矣,正如雌黄色。又过一花,復变为绿,如嫩草之色。少顷,行上屋梁。乘纸旙脚以船,轻若鸿毛。倏忽入帐中,遂不见。明日,子中还,蛇在船后送之,逾彭蠡而回。此龙常游舟楫间,与常蛇无辨。但蛇行必蜿蜒,而此乃直得,江人常以此辨之。  (此类蛇有灵性的传说,农村流传颇多。沈括记载之,信之。)

      天圣中,近辅献龙卵,云:“得自大河中。”诏遣中人送润州金山寺。是歳大水,金山庐舍为水所漂者数十间,人皆以为龙卵所致。至今匵藏,余屡见之:形类色理,都如鸡卵,大若五升囊;举之至轻,唯空壳耳。  (鳄鱼卵???五升囊,古代1升相当于现在1斤六两粮食的体积,5升就得有8斤之重,鳄鱼卵有那么大吗?)

    内侍李舜举家曾为暴雷所震。其堂之西室,雷火自窗间出,赫然出檐,人以为堂屋已焚,皆出避之。及雷止,其舍宛然,墙壁窗纸皆黔。有一木格,其中杂贮诸器,其漆器银釦者,银悉镕流在地,漆器曾不焦灼。有一宝刀,极坚钢,就刀室中镕为汁,而室亦俨然。人必谓火当先焚草木,然后流金石,今乃金石皆铄,而草木无一毁者,非人情所测也。佛书言“龙火得水而炽,人火得水而灾”,此理信然。人但知人境中事耳,人境之外,事有何限?欲以区区世智情识,穷测至理,不其难哉!  
  (雷电是强电流,金属易于导电,木器不是良导体,所以在强电流作用下,金属融化,木器却因不导电而不损坏。今日的常识。)

     知道者苟未至脱然,随其所得浅深,皆有效验。尹师鲁自直龙图阁谪官,过梁下,与一佛者谈。师鲁自言以静退为乐。其人曰:“此犹有所系,不若进退两忘。”师鲁顿若有所得,自为文以记其说。后移邓州,是时范文正公守南阳。少日,师鲁忽手书与文正别,仍嘱以后事,文正极讶之。时方馔客,掌书记朱炎在坐,炎老人,好佛学,文正以师鲁书示炎曰:“师鲁迁谪失意,遂至乘理,殊可怪也。宜往见之,为致意开譬之,无使成疾。”炎即诣尹,百师鲁已沐浴衣冠而坐,见炎来道文正意,乃笑曰:“何希文犹以生人见待?洙死矣。”与炎谈论顷时,遂隐几而卒。炎急使人驰报文正,文正至,哭之甚哀。师鲁忽举头曰:“早已与公别,安用復来?”文正惊问所以,师鲁笑曰:“死生常理也,希文岂不达此。”又问其后事,尹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復逝。俄顷,又举头顾希文曰:“亦无鬼神,亦无恐怖。”言讫,遂长往。师鲁所养至此。可谓有力矣,尚未能脱有无之见,何也?得非进退两忘犹存于胸中欤?   (进退两忘,生死一理,这需要怎样的修养才能体会到?师鲁三次进出于生死之界,尤其是最后一句安慰范仲淹的话,“没有什么鬼神,也不那么恐怖”,真的是让人深思。)

     吴人郑夷甫,少年登笠,有美才。嘉祐中,监高邮军税务。尝遇一术士,能推人死期,无不验者。令推其命,不过三十五歳。忧伤感叹,殆不可堪。人有劝其读《》以自广。久之,润州金山有一僧,端坐与人谈笑间遂化去。夷甫闻之,喟然叹息曰:“既不得寿,得如此僧,復何憾哉!”乃从佛者授《首楞严经》,往还吴中。歳余,忽有所见,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遂释然放怀,无復芥蒂。后调封州判官,预知死日,先期旬日,作书与交游亲戚叙诀,及次叙家事备尽。至期,沐浴更衣。公舍外有小园,面溪一亭洁饰,夷甫至其间,亲督人洒扫及焚香。挥手指画之间,屹然立化。家人奔出呼之,已立僵矣:亭亭如植木,一手犹作指画之状。郡守而下,少时皆至,士民观者如墙。明日,乃就敛。高邮崔伯易为墓志。略叙其事。余与夷甫远亲,知之甚详。士人中盖未曾有此事。
      人有前知者,数千百年事皆能言之,梦寐亦或有之,以此知万事无不前定。余以谓不然,事非前定。方其知时,即是今日,中间年歳,亦与此同时,元非先后。此理宛然,熟观之可谕。或曰:“苟能前知,事有不利者,可迁避之。”亦不然也。苟可迁避,则前知之时,已见所避之事;若不见所避之事,即非前知。  (沈括的评论深刻多了)

     吴僧文捷,戒律精苦,奇迹甚多。能知宿命,然罕与人言。余群从遘为知制诰,知杭州,礼为上客。遘尝学诵《揭帝咒》,都未有人知,捷一日相见曰:“舍人诵咒,何故阙一句?”既而思其所诵,果少一句。浙人多言文通不寿,一日齐心,往问捷,捷曰:“公更三年为翰林学士,寿四十歳。后当为地下职仕,事权不减生时,与杨乐道待制联曹。然公此时当衣衰绖视事。”文通闻之,大骇曰:“数十日前,曾梦杨乐道相过云:‘受命与公同职事,所居甚乐,慎勿辞也。’”后数年,果为学士,而丁母丧,年三十九歳。明年秋,捷忽使人与文通诀别;时文通在姑苏,急往钱塘见之。捷惊曰:“公大期在此月,何用更来?宜即速还。”屈指计之,曰:“急行,尚可到家。”文通如其言,驰还,遍别骨肉;是夜无疾而终。捷与人言多如此,不能悉记,此吾家事耳。捷尝持如意轮咒,灵变尤多,缾中水咒之则涌立。畜一舍利,昼夜常转于琉璃缾中。捷行道绕之,捷行速,则舍利亦速;行缓,则舍利亦缓。士人郎忠厚事之至谨,就捷乞以舍利,捷遂与之,封护甚严。一日忽失所在,但空缾耳。忠厚斋戒,延捷加持,少顷,见观音像衣上一物,蠢蠢而动,疑其虫也,试取,乃所亡舍利。如此者非一。忠厚以余爱之,持以见归,予家至今严奉,盖神物也。    (戒律清苦,故能奇迹甚多。这不正应了那句先难后获的古训吗?)

    熙宁七年,嘉兴僧道亲,号通照大师,为秀州副僧正。因游温州雁荡山,自大龙湫回,欲至瑞鹿院。见一人衣布襦,行涧边,身轻若飞,履木叶而过,叶皆不动。心疑其异人,乃下涧中揖之,遂相与坐于石上,问其氏族、闾里、年齿,皆不答。须发皓白,面色如少年。谓道亲曰:“今宋朝第六帝也。更后九年,当有疾。汝可持吾药献天子。此药人臣不可服,服之有大责,宜善保守。”乃探囊出一丸,指端大,紫色,重如金锡,以授道亲曰:“龙寿丹也。”欲去,又谓道亲曰:“明年歳当大疫,吴、越尤甚,汝名已在死籍。今食吾药,勉修善业,当免此患。”探囊中取一柏叶与之,道亲即时食之。老人曰:“定免矣。慎守吾药,至癸亥歳,自诣阙献之。”言讫遂去。南方大疫,两浙无贫富皆病,死者十有五六,道亲殊无恙。至元丰六年夏,梦老人趣之曰:“时至矣,何不速诣阙献药?”梦中为雷电驱逐,惶惧而起,径诣秀州,具述本末,谒假入京,诣尚书省献之。执政亲问,以为狂人,不受其献。明日因对奏知,上急使人追寻,付内侍省问状,以所遇对。未数日,先帝果不豫。乃使勾当御药院梁从政持御香,赐装钱百千,同道亲乘驿诣雁荡山,求访老人,不復见,乃于初遇处焚香而还。先帝寻康復,谓辅臣曰:“此但预示服药兆耳。”闻其药至今在彰善阁,当时不曾进御。   (世外高人,长生不老仙丹,托梦救真龙天子,难道神话不全是童话?唯心与唯物,难道真的是一体之两面?真是雾里看花,可惜没人借我一双慧眼。)

    元厚之少时,曾梦人告之:“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疑此梦为不然。熙宁中,厚之除学士,同时相先后入学士院子:一人韩持国维,一陈和叔绎,一邓文约绾,一杨元素绘,并厚之名绛。五人名皆从“系”,始悟弟兄之说。   (五个人的名中,都带“纟”旁,真是太巧合了,不过翰林学士一定远远多于五人,概率应该不小。至于有没有这梦,只有元厚之自己知道了。)

    木中有文,多是柿木。治平初,杭州南新县民家折柿木,中有“上天大國”四字。余亲见之,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國”字中间“或”字,仍挑起作尖吕,全是颜笔,知其非伪者。其横画即是横理,斜画即是斜理。其木直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  真是闻所未闻,居然柿子树会写颜体书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卢中甫家吴中。尝未明而起,墙柱之下,有光煟然。就视之,似水而动。急以油纸扇挹之,其物在扇中滉漾,正如水银,而光艳烂然;以火烛之,则了无一物。又魏国大主家亦尝见此物。李团练评尝与余言,与中甫所见无少异,不知何异也。余昔年在海州,曾夜煮盐鸭卵,其间一卵,烂然通明如玉,荧荧然屋中尽明。置之器中十余日,臭腐几尽,愈明不已。苏州钱僧孺家煮一鸭卵,亦如是。物有相似者,必自是一类。  (现在有没有这种物质呢?荧光吗?学化学的也许知道一些。)

     余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顷脍炙之类悉復为完肉;又咒之,则熟肉復为生肉;又咒之,则生肉能动,復使之能活,牛者復为牛,羊者復为羊,但小耳;更咒之,则渐大;既而復咒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中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上,观其咒语,但曰“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  (想起同学告诉我的一个真实故事,对于咒语也不敢轻易否定了,诅咒真的可以杀人。至于能把煮熟的碎肉变成一头活牛,现代的技术也做不到啊。咒语难道有催眠致幻的功效吗?)

     旧俗正月望夜迎厕神,谓之紫姑。亦不必正月,常时皆可召。余少时见小儿辈等闲则召之,以为嬉笑。亲戚间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两见有此,自后遂不敢召。景祐中,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紫姑,有神降其闺女,自称上帝后宫诸女,能文章,颇清丽,今谓之《女仙集》,行于世。其书有数体,甚有笔力,然皆非世间篆隶。其名有藻牋篆、茁金篆十余名。纶与先君有旧,余与其子弟游,亲见其笔迹。其家亦时见其形,但自腰以上见之,乃好女子;其下常为云气所拥。善鼓筝,音调凄婉,听者忘倦。尝谓其女曰:“能乘云与我游乎?”女子许之。乃自其庭中涌白云如蒸,女子践之,云不能载。神曰:“汝履下有秽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韈而登,如履缯絮,冉冉至屋復下。曰:“汝未可往,更期异日。”后女子嫁,其神乃不至,其家了无祸福。为之记传者甚详。此余目见者,粗志于此。近歳迎紫姑者极多,大率多能文章歌诗,有极工者。余屡见之,多自称蓬莱谪仙。医卜无所不能,棋与国手为敌。然其灵异显著,无如王纶家者。   (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可是眼见的是不是真的就是实的呢?)

    嘉祐中,扬州有一珠,甚大,天晦多见。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后转入甓社湖,又后乃在新开湖中,凡十余处,居民行人常常见之。余友人书斋在湖上,一夜忽见其珠,甚近。初微开其房,光自吻中出。如横一金线。俄顷忽张壳,其大如半席,壳中白光如银,珠大如拳,烂然不可正视。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如初日所照;远处但见天赤如野火;倏然远去,其行如飞;浮于波中,杳杳如日。古有明月之珠,此珠色不类月,荧荧有芒焰,殆类日光。崔伯易尝为《明珠赋》。伯易,高邮人,盖常见之。近歳不復出,不知所往。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行人至此,往往维船数宵以待现,名其亭为“玩珠”。  (这就是现代人拿来说事,证明自古就有UFO的证据。不过的确是具备了UFO的所有特征。)

   士人宋述家有一珠,大如鸡卵,微绀色,莹彻如水。手持之映空而观,则末底一点凝翠,其上色渐浅;若回转,则翠处常在下,不知何物,或谓之“滴翠珠”。佛书:“西域有‘琉璃珠’,投之水中,虽深皆可见,如人仰望虚空月形。”疑此近之。

     余中表兄李善胜,曾与数年辈炼朱砂为丹。经歳余,因沐砂再入鼎,误遗下一块,其徒丸服之,遂发懵冒,一夕而毙。朱砂至凉药,初生婴子可服,因火力所变,遂能杀人。以变化相对言之,既能变而为大毒,岂不能变而为大善?既能变而杀人,则宜有能生人之理,但未得其术耳。以此和神仙羽化之方,不可谓之无,然亦不可不戒也。

     韩魏公庆历中以资政殿学士帅淮南,一日,后园中有芍药一榦,分四岐,岐各一花,上下红,中间黄蕊间之。当时扬州芍药未有此一品,今谓之“金缠腰”者是也。公异之,开一会,欲招四客以赏之,以应四花之瑞。时王岐公为大理寺评事通,王荆公为大理评事佥判,皆召之。尚少一客,以判钤辖诸司使忘其名官最长,遂取以充数。明日早衙,钤辖者申状暴泄不至。尚少一客,命取过客历求一朝官足之,过客中无朝官,唯有陈秀公时为大理寺丞,遂合同会。至中筵,剪四花,四客各簪一枝,甚为盛集,后三十年间,四人皆为宰相。

     濒海素少士人。祥符中,廉州人梁氏卜地葬其亲,至一山中,见居人说:旬日前,有数十龟负一大龟葬于此山中。梁以谓龟神物。其葬处或是福地,与其人登山观之,乃见有邱墓之象。试发之,果得一龟死龟,梁乃迁葬他所。以龟之所穴葬其亲。其后梁生三子:立仪、立则、立贤。立则、立贤皆以进士登科。立仪尝预荐,皇祐中,侬智高平,推恩授假板官。立则值熙宁立八路选格,就二广连典十余郡,今为朝请大夫致仕,余亦识之。立仪、方则皆朝散郎,至今皆在,徙居广州。郁为士族,至今谓之“龟葬梁家”。龟能葬,其事已可怪,而梁氏适兴,其偶然邪,抑亦神物启之邪?

附:沈括的生卒年限和北宋部分年号对照表

沈括(公元1031~1095年),历经天圣、明道、景佑、宝元、康定、庆历、皇佑、至和、嘉佑、治平、熙宁、元丰、元祐历朝。

        景德 —— 1004 -1007
大中祥符 —— 1008 -1016
        元禧 —— 1017 -1021
        干兴 —— 1022 -1022
        天圣 —— 1023 -1032
        明道 —— 1032 -1033
        景佑 —— 1034 -1038
        宝元 —— 1038 -1040
        康定 —— 1040 -1041
        庆历 —— 1041 -1048
        皇佑 —— 1049 -1054
        至和 —— 1054 -1056
        嘉佑 —— 1056 -1063
        治平 —— 1064 -1067
        熙宁 —— 1068 -1077
        元丰 —— 1078 -1085
        元佑 —— 1086 -1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