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于刚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刚毅与刚愎有别。古语云:“自胜之谓强。”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未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齐;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不惯有恒而强之贞恒,即毅也。舍此而求以客气胜人,是刚愎而已矣。二者相似,而其流相去霄壤,不可不察!不可不谨!
[译文]至于刚毅之气,绝对不能没有。然而刚毅与刚愎不同。古语说:“自己战胜自己称为强。”强制、强恕、强为善,这都是自己战胜自己的意思。如果你不习惯于早起,就强迫自己天未亮就起来;如果你不习惯于端坐,就强迫自己端庄;如果你不习惯劳苦,就强迫自己与士卒同甘共苦,强迫自己辛苦劳作,这就是强。自己不习惯有恒心而强迫自己有恒心,这就是毅。如果不按上述去做,却想去战胜别人,这就是刚愎。这两者看起来很相似,但事实上相差很远。不能不小心留意。
祸机之发,莫烈于猜忌,此古今之通病。败国、亡家、丧身皆猜忌之所致。
三达德之首曰智。智即明也。
遇棘手之际,须从耐烦二字痛下工夫。(耐劳耐烦)
谚云:吃一堑,长一智。吾生平长进全在受挫受辱之时,务须咬牙励志,蓄其气而长其智,切不可苶(nié)然自馁也。
不苦撑,不咬牙,终无安枕之日。(胡林翼)
我辈办事,成败听之天命,毁誉听之于人,惟在已之规模气象,则我有可以自立者,亦曰不随众人之喜惧耳。
予当此百端拂逆之时,亦只有逆来顺受之法,仍不外悔字诀,硬字诀而已。
百种弊病,皆从懒生,懒则弛缓,弛缓则治人不严,而趣功不敏,一处迟则百处懈矣。
治心当以 “广大” 二字为药。
局量太小, 不足以任天下之大事。
天下事因逼、因激而成者,居其半。
至于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愚必明,柔必强。向来倔强之气,却不可因位高而顿改。凡事非气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齐家,亦须以明强为本。
身体虽弱,却不宜过于爱惜。精神愈用则愈出,阳气愈提则愈盛,每日作事愈多,则夜间临睡愈快活。若存一爱惜精神的意思,将前将却,奄奄无气,决难成事。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难禁风浪”四字壁还,甚好甚慰。古来豪杰,皆以此四字为大忌。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
人生惟有常是第一美德。余早年于作字一道,亦尝苦思力索,终无所成。近日朝朝摹写,久不间断,逐觉日异而岁不同。可见年无分老少,事无分难易,但行之有恒,自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耳。尔之短处在言语欠钝讷,举止欠端重,看书能深入而作文不能峥嵘,若能从此三事上下一番苦功,进之以猛,持之以恒,不过一二年,自尔精进不觉。言语迟钝,举止端重,则德进矣。作文有峥嵘雄快之气,则业进矣。
盖世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者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
譬如人欲之京师,一步不动而长吁短叹,但日:“京师之远,岂我所能到乎?”则旁观者必笑之矣。吾愿吾弟步步前进,日日不止,自有到期,不必计算远近而徒长吁短叹也。
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则可变化气质。欲求变之之法,总须先立坚卓之志。……古称金丹换骨,余调立志即丹也。
读书时,心外驰,总是不敬之咎。
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
勤字功夫,第一贵早起,第二贵有恒;凡将相无种,圣贤豪杰无种,只要人肯立志,都可以做得到的。
困心横虑,正是磨练英雄,玉汝于成。李申夫尝谓余怄气从不说出,一味忍耐,徐图自强。因引谚曰:"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此二语,是余生平咬牙立志之诀。
家败离不得个奢字,人败离不得个逸字,讨人嫌离不得个骄字。
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卑者安流俗庸陋之规,而日趋污下;高者慕往哲隆盛之轨,而日即高明。
喜誉恶毁之心,即鄙夫患得患失之心也。于此关打不破,则一切学问才智,实足以欺世盗名。
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其功在于胸怀坦夷,其效在于身体强健。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佛家之所以成佛,所争皆在大难磨折之日。
以诚为之本,以勤字慎字为之用,庶几免于大戾,免于大败。
令人畏敬,全在自立自强,不在装模做样。临难有不屈挠之节,临财有不沾染之廉,此威信也。
日慎一日,以求事之济,一怀焦愤之念,则恐无成。千万忍耐,千万忍耐。
祸福有定命,显晦有定时,去留有定数。(胡林翼)
天下事未有不由艰苦中得来,而可大可久者也。
故吾人用功,力除傲气,力戒自满,毋为人所冷笑。乃有进步也。
古来言凶德至败者约有二端:曰长傲,曰多言。长傲,多言二弊,历观前世卿兴衰及近日官场所以致祸福之由,未尝不视此二者为枢机,故愿与诸弟共相鉴诫。
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败。
大约军事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巨室之败,非傲即惰,二者必居其一。
戒骄字,以不轻易笑人为第一义,戒惰字,以不晏起为第一义。
傲为凶德,惰为衰气。二者皆败家之道。戒惰莫如早起。戒傲莫如多走路,少坐轿。
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心既知有善,知有恶,而不能实用其力,以为善去恶,则谓之自欺。方寸之自欺与否,盖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独知之。……人无一内愧之事,则天君泰然,此心常快足宽平,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寻乐之方,守身之先务也。
习劳则神钦。凡人之情,莫不好逸而恶劳,无论贵贱智愚老少,皆贪逸而惮于劳,古今之所同也。……古之圣君贤相,若汤之昧旦丕显,文王日昃不遑,周公夜以继日、坐以待旦,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无逸》一篇,推之于勤则寿考,逸则夭亡,历历不爽。为一身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炼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才识。……军兴以来,每见人有一材一技,能耐艰苦者,无不见用于人,见称于时;其绝无材技,不惯劳作者,皆唾弃于时,饥冻就毙。故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能而见弃;勤则博济斯民,而神祗钦仰,逸则无补于人,而神鬼不歆。是以君子欲为人神所凭依,莫大于习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