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程颐
近来看《朱子语类》,虽然难免囫囵吞枣,但是书读百遍,总会小有收获。把朱熹的部分振聋发聩的文字摘录如下:
学者做工夫,莫说道是要待一个顿段大项目工夫后方做得,即今逐些零碎积累将去。才等待大项目后方做,即今便蹉过了!学者只今便要做去,断以不疑,鬼神避之。“需者,事之贼也!”
学者须是立志。今人所以悠悠者,只是把学问不曾做一件事看,遇事则且胡乱恁地打过了。此只是志不立。
立志要如饥渴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
这个物事要得不难。如饥之欲食,渴之欲饮,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岁间,看得透,活泼泼地在这里流转,方是。
学者做工夫,当忘寝食做一上,使得些入处,自后方滋味接续。浮浮沉沉,半上落下,不济得事。
为学,须思所以超凡入圣。如何昨日为乡人,今日便为圣人!须是竦拔,方始有进!
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间有事,午间无事,则午间便可下手,午间有事。晚间便可下手,却须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数日,必直待后月,今年尚有数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岁月无几,直须来年。如此,何缘长进!
学者须是奈烦,奈辛苦。
凡人便是生知之资,也须下困学、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缜密,去那里捉摸!若不下工夫,如何会了得!
大抵为学虽有聪明之资,必须做迟钝工夫,始得。既是迟钝之资,却做聪明底样工夫,如何得!
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进力!除非无了此气,只口不会说话,方可休也。
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猛奋发,拔出心肝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卷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沉半浮,济得甚事!
如项羽救赵,既渡,沈船破釜,持三日粮,示士必死,无还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顾后,便做不成。
须磨砺精神去理会。天下事,非燕安弛豫之可得。
万事须是有精神,方做得。
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凡做事,须着精神。这个物事自是刚,有锋刃。如阳气发生,虽金石也透过!
人气须是刚,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物事皆透过。人气之刚,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着一重薄物事,便退转去,如何做得事!
“学者识得个脉路正,便须刚决向前。若半青半黄,非惟无益。”因举酒云:“未尝见有衰底圣贤。”
不带性气底人,为僧不成,做道不了。
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间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上时多,于义理却生,于闲事却熟。
为学须是专一。吾儒惟专一于道理,则自有得。
既知道自家患在不专一,何不便专一去!
穷格工夫,亦须铢积寸累,工夫到后,自然贯通。
学者工夫,唯在居敬、穷理二事。此二事互相发。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密。
思索譬如穿井,不解(懈)便得清水。先亦须是浊,渐渐刮将去,却自会清。
学者读书,须是于无味处当致思焉。至于群疑并兴,寝食俱废,乃能骤进。
若进得些子,或进或退,若存若亡,不济事。如用兵相杀,争得些儿小可一二十里地,也不济事。须大杀一番,方是善胜。为学之要,亦是如此。”
看文字,须大段着精彩看。耸起精神,树起筋骨,不要困,如有刀剑在后一般!就一段中,须要透。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方始是。
看文字,须要入在里面,猛滚一番。要透彻,方能得脱离。若只略略地看过,恐终久不能得脱离,此心又自不能放下也。
人言读书当从容玩味,此乃自怠之一说。若是读此书未晓道理,虽不可急迫,亦不放下,犹可也。若徜徉终日,谓之从容,却无做工夫处。譬之煎药,须是以大火煮滚,然后以慢火养之,却不妨。
须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看人文字,要当如此,岂可忽略!
看文字,须是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是不恕他,方得。
看文字,正如酷吏之用法深刻,都没人情,直要做到底。若只恁地等闲看过了,有甚滋味!大凡文字有未晓处,须下死工夫,直要见得道理是自家底,方住。
只认下着头去做,莫要思前算后,自有至处。而今说已前不曾做得,又怕迟晚,又怕做不及,又怕那个难,又怕性格迟钝,又怕记不起,都是闲说。只认下着头去做,莫问迟速,少间自有至处。既是已前不曾做得,今便用下工夫去补填。莫要瞻前顾后,思量东西,少间担阁一生,不知年岁之老!
读书须是专一。读这一句,且理会这一句;读这一章,且理会这一章。须是见得此一章彻了,方可看别章,未要思量别章别句。只是平心定气在这边看,亦不可用心思索太过,少间却损了精神。前辈云:“读书不可不敬。”敬便精专,不走了这心。
其始也,自谓百事能;其终也,一事不能!言人读书不专一,而贪多广阅之弊。
熟读而精思。
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以持养之。
大率学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滥百书,不若精于一也。有余力,然后及诸书,则涉猎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观书,则处处得益;以书博我,则释卷而茫然。
